第51章 血婚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2218更新时间:25/08/04 00:52:05

凛冽的寒意穿透了单薄的衣衫,灰烬堆积的余温也渐渐散去。女人身形不稳,几欲倾倒,就在这时,一顶步辇及时地停靠在她身旁。她如释重负,顺势倒在了步辇之上。四名壮汉稳稳地抬起步辇,然而,紧闭的院门依旧横亘在前方,纹丝不动。

步辇后方,两位身负沉重口袋的男子迅速行动起来。一人从袋中取出一张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弓,另一人则递上一支箭羽。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步辇上的女子扶正,只见她神色肃穆,搭箭上弓,朝着紧闭的院落射去。

“她这是在射什么?院子里什么都看不到啊。”林濛望着女子的举动,疑惑地问道。

樊明的目光深邃,仿佛早已洞察一切,“院内有一口水缸,缸中漂浮着一个水瓢,瓢上则点燃着一盏蜡烛。她必须将那蜡烛射灭才行。而且,必须是箭矢直接击灭,若是被溅起的水花扑灭,便不算数。”

林濛的好奇心更甚,“为什么要射灭蜡烛呢?”

樊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据说,射中蜡烛,便能保佑家中日后免受火灾侵扰,家宅安宁,诸事顺利。在这山里,人们最惧怕的便是水火无情,这两种灾难都是人力难以抵挡的。”

林濛却提出了不同的见解,“可我也见过,有些人家新婚燕尔,最终还是遭遇火灾,家园被焚毁殆尽。”

樊明摇了摇头,解释道,“这并非全然是为了防火。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女子不停地拉弓射箭,会让她手腕酸痛,手臂抬不起来,手指也会被细细的弓弦勒出血痕。这样,她刚一进门,即便丈夫想要训斥她,她也无力反抗。这是一种立规矩的方式。”说着,樊明蹲下身子,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切。

“规矩?那是什么?”林濛追问道。

“大概就是,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樊明轻声回答。

“规矩对女人来说,很重要吗?”林濛继续问道。

“只有有了规矩的女人,才能被称作妇人。”樊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如果没有规矩呢?”林濛紧追不舍。

“男人就是一种规矩。”樊明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那女人呢?”林濛反问道。

“女人不能是规矩。”樊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为什么?”林濛刨根问底。

“我也不知道。”樊明坦诚地回答,“我是听我娘说的,我娘又是听她娘说的,她娘又是听上面的人说的。就这样一代一代地传下来,或许,这也是规矩的一种——传承的规矩。”

林濛若有所思,“你说,山外面的世界,也会有这些规矩吗?”

“也许吧。或许有,或许没有。至于有没有,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是有的,我还没见过没有规矩的地方,所以也想象不出来。”樊明的回答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向往。

步辇上的弓弦声越来越虚弱,弓弦泛着血红的光泽,殷红的血滴顺着弓弦滴落,在上面凝结。突然,一个黑影从墙头扔出一个熄灭的蜡烛。烧子眼疾手快地捡起蜡烛,高高举起,展示给众人。铜锣声骤然响起,紧随其后的是一阵高亢的唢呐声。两名壮汉迅速掀起红布,将步辇上的女子完全遮盖。就在此时,紧闭的院门终于开启了一道缝隙,三四个女人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她们围在步辇周围,小心翼翼地掀开宽大的红布,将头和手臂探了进去,红布剧烈地晃动着,地上的灰烬被风吹得四处飞扬。

林濛满脸疑惑,“她们在做什么?”

樊明解释道,“她们都是婆婆家的女人,有的是长辈,有的是小辈。如果人手不够,甚至会找一些沾亲带故的亲戚来。她们要掀开女人的衣服,检查她是否在婚前与别的男人有过苟且之事。”

林濛惊恐地问道,“如果真的有呢?”

樊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如果真的有,就会有人拿出一根烧得通红的木棍,在女人的屁股上烙下一个印记。”

没过多久,四个女人从红布中退了出来,她们从怀里掏出一个碗,狠狠地摔在地上。唢呐声更加高亢,仿佛要掩盖住一切罪恶。

院子的门终于完全敞开了,步辇缓缓地驶入院内,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林濛喃喃自语,“游火会是不是也像这样?”

樊明摇了摇头,“不一样。游火会也有抬着步辇的,只不过步辇上放置的是祭祀用的食物,用红绳子紧紧地缠绕着。”

蹲在地上的林濛缓缓站起身,轻声说道,“女人啊,就像是贡品一样。”

樊明反驳道,“不一样的。女人是活生生的人,而贡品是死的。”

林濛追问道,“人死了会怎么样?”

樊明回答道,“人死了,大概就是死了吧。但死人应该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林濛继续追问,“如果人不知道自己死了,那怎么才能算作死了呢?”

樊明解释道,“别人说他死了,那他就是死了。”

林濛反驳道,“可别人说的,不一定准啊。”

樊明叹了口气,“大家都说的话,即便那个人没有死,和死了也没有区别的。”

林濛又问道,“如果有一天,那个人又突然出现了呢?”

樊明回答道,“那或许人们也不会承认他是他了。”

林濛感慨道,“人真是捉摸不透啊,生和死也捉摸不透,就像是树上的叶子一样,不知道哪一片会飘落下来。”

樊明安慰道,“如果不知道的话,可以先活着。活着是最重要的,然后才可以想其他的事情。”

林濛打了个喷嚏,樊明关切地问道,“已经快要到秋天了啊,夏天也要结束了,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樊明从篓子里拿出一个面具,递给林濛。

“这是什么?”林濛问道。

“面具,游火会要用的。”樊明回答。

“你做的?”林濛有些惊讶。

“不然呢。”樊明笑着反问。

“你给了我,那你怎么办?”林濛有些担心。

“我会再做一个的。”樊明回答。

“会和这个一样吗?”林濛追问。

“不会。”樊明肯定地回答。

“那这个就是独一无二的了。”林濛抚摸着面具,轻声说道。

“算是吧。”樊明背起篓子,转过身往山上走去。林濛问他要去哪里,樊明回答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一个男人总是要有很多事情做的,如果一个男人无事可做,那么他一定是个无用的男人。”林濛说,“到晚上还有一段时间呢。”樊明说,“时间过得很快的,你知道日头西斜吗?”林濛说知道。樊明说,“你可以试着待在这里,看看日头西斜,就知道时间有多快了。我晚上还会回到这里,找你的。”

樊明走了,林濛独自一人坐在山坡边上,两条腿悬在空中,身后是一片茂密的林子,旁边有一棵高大的树。她将肩膀靠在树干上,用眼睛瞄着刚才的院子,时不时地抬头,透过树缝,朝天上望一眼,等待着日头西斜。她拔下一根草,在手里编织着花绳。这时,她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然后一个女人猛地打开门,跑了出来。她衣衫褴褛,披头散发,脚底沾满了泥土,显然是刚才的新娘。新娘一路往山下狂奔,紧接着,从院子里冲出几个人,紧追不舍。林濛看到女人不小心摔倒在地,然后,追赶的人从布带里掏出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