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赎母
类别:
悬疑刑侦
作者:
字数:2475更新时间:25/08/04 00:52:05
“我这可是给你最后的机会。”陆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竭力保持着镇定,“放我走,咱们之间的事情就此一笔勾销。否则,你我之间不过咫尺之遥,大不了就来个玉石俱焚!”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扳手,仿佛那不仅仅是一件工具,而是他全部的希望与绝望。
“云庆机车厂。” 对方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如同寒冬腊月的冰碴,狠狠地砸在陆江的心上。
“什么?!” 陆江猛地一惊,握着扳手的手不由得颤抖得更加厉害。
“你……你到底是谁?”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心中的恐惧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对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啊?!” 陆江彻底懵了,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话中的含义。
“如果你的女儿知道,她的父亲竟然是个杀人犯……”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溃了陆江所有的防线,将他拖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黑暗回忆之中。
那是云庆市一个寒冷刺骨的冬天,北风呼啸,如同鬼哭狼嚎,路边的野草都冻得干脆,稍一用力便会断裂成几截,宛如脆弱的希望。也就是在那一年,陆江进了云庆机车厂做工,厂里的活儿很稳定,他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但天不遂人愿,那一年厂里的效益很差,很多工程款都没能及时结算,到了年关,厂长牛怀民也没有给大家发工资,只让大家各自回家过年。
陆江心里焦急万分,他急需用钱,他要用钱去赎回自己的老娘。老娘得了重病,在私立医院看病可以赊账,他已经欠下了一大笔钱,可眼下实在无力偿还,老娘便被医院扣下了。
他原本想着,厂子里的活儿这么多,只要自己肯卖力气,很快就能把这笔钱给赚回来。但他只顾着埋头干活,却忘了抬头看看这世道人心。厂里的其他员工也去牛怀民家里闹过,但牛怀民早就和一个比他小十八岁的女人搬走了,搬到了郊外的一间破旧小院里,销声匿迹。
没有人知道他们住在哪里,但牛怀民心里有鬼,总觉得有人要来找他算账,为了防人,他特意去市场上买了一条凶猛的大狼狗,拴在院子里看家护院。
殊不知,正是这条大狼狗,让他露出了马脚。陆江无意中从一个狗贩子口中打听到了消息,一路寻到了郊外的那间破旧小院。
陆江永远也忘不了那天,风特别大,呼啸的风声几乎盖住了所有的声音,包括他沉重的脚步声,锈迹斑斑的门环的晃动声,甚至是被风吹起来的石子打在墙上的声音,都听得不太真切。至于那条大狼狗的叫声,自然也被淹没在了呼啸的风声之中。
陆江这次来,并没有抱着其他的想法,他不是想要钱,也不是想要什么说法,他的老娘已经死了,不是病死的,而是因为担心陆江拿不回钱,忧愁死的。
人啊,最怕的就是一个人胡思乱想。
陆江现在只想杀人,除了这个念头之外,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觉得如果想别的,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从家里找来一把榔头,塞在裤腰带里,以前工友们闲聊的时候,曾经说过,杀人还是用榔头最方便,刀子一不小心容易伤到自己,榔头就不会,而且榔头带着也方便,就算被人发现了也没什么,谁也不会怀疑,大不了就说是干活用的工具,可进可退,怎么说都行。别人只是随便说说,说完就忘了,可陆江却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其实,他本可以不杀人的。
至少,他曾在这期间,犹豫过三次。
第一次是他站在小院墙外头的时候。那天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小心翼翼地抠掉了围墙上一块快要掉下来的破砖,然后通过这个小小的洞口往里望去,只能看到院子里的四个角落里堆满了杂物,还有一辆破旧的拖拉机,以及那条体型硕大、凶狠异常的大狼狗。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被这条大狼狗咬住,除非是豁出命去割下一块肉来,否则根本不可能挣脱。可他今天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带刀。他心里盘算着,如果真的被狗咬住了,他就用榔头狠狠地砸碎狗的头。他以前亲眼见过狗咬人,有些狗就算是脑袋被砸烂了,也绝对不会松口的。如果这样还是不行,那他就把榔头直接塞进狗的嘴里,让狗有东西可以咬住,这样它就没办法咬到自己的腿了。
陆江想到这里的时候,他看到那条大狼狗突然醒了过来,开始磨牙,它磨牙的工具是一根粗大的钢管,实心的钢管上面布满了犬牙交错的齿痕。陆江顿时犹豫了,这条狗嘴里的牙齿一定是相当锋利的,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牛怀民要花大价钱买这样一条凶猛的大狼狗拴在院子里看家护院了。
他不禁攥紧了手中的榔头,他必须要尽快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否则恐怕连牛怀民的面都见不到,就要暴露了。如果他暴露了,牛怀民肯定会立刻逃之夭夭,到时候再想找到他,可就难如登天了。
陆江想到这里,迅速地脱下自己的袜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坨事先准备好的树脂。这是他在夏天的时候采集的,一直储存到现在,本来是打算当浆糊用的,今天拿出来,原本是打算抓住牛怀民的时候,强行给他喂到嘴里,让他说不出话来,这样他在杀牛怀民的时候,他就没有办法喊叫了。
可现在情况紧急,他必须先用树脂来对付院子里的那条大狼狗。他将树脂含在嘴里,用体温将其融化,然后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塞到袜子里,接着扒在墙头上,瞄准大狼狗,用力地扔了过去。
狗的鼻子非常灵敏,但它们无法分辨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它们通常都要用嘴去尝试一番才能确定,陆江深知这一点,因为有很多狗都是因为误食了老鼠药而死的。
果不其然,院子里的那条大狼狗闻了闻地上的袜子,然后毫不犹豫地张开大嘴咬住了袜子,袜子里的树脂立刻溢了出来,粘在了狗的上下牙齿上。它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想要用力将粘在牙齿上的东西嚼碎,但是越嚼树脂粘得越紧,最后甚至连张嘴都变得十分困难,陆江屏住呼吸,在墙头上等了片刻,那条大狼狗便累得瘫倒在了地上,再也无法动弹了。
这时候,陆江瞅准机会,猛地从墙头上翻身跳了下去,大狼狗立刻警觉地站了起来,想要扑过来撕咬他,可它的嘴巴现在已经被彻底粘住了,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冬天的气温很低,刚刚融化的树脂现在又开始慢慢冻结,它现在连张嘴都做不到了。就算它挣扎的铁链发出声响,也早已被呼啸的风声给彻底掩盖了。
陆江就这样有惊无险地靠近了里面的屋子,他小心翼翼地将脑袋贴在窗户上,仔细倾听着里面的动静,他隐约听到牛怀民正在和一个女人说话:“这些厂子里的刁民,真是太可恶了,简直就是一群疯狗,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把钱都准备好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呜呜的声响,应该是火炉上的水开了,后面的话他便听不太清楚了。他迅速地掏出腰间的榔头,紧紧地攥在手里,他意识到牛怀民可能要跑路,而且已经把钱都准备好了。
他第二次犹豫了,如果等下他冲进去,牛怀民会不会用钱来收买他?他不敢奢望牛怀民能给他多少钱,但牛怀民至少会把欠他的工资先还给他吧?
陆江低着头,默默地思忖着,就在这时,他无意中看到了那条大狼狗嘴里叼着的袜子,那是一双红色的袜子,他已经穿了很久了,上面还打着好几块补丁,都是他娘亲手给他缝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