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瓮中鳖

垃圾箱后，陆江如芒在背，警笛声已隐约可闻，他心知不妙，警察来得太快了！他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野兔，一种莫名的危机感紧紧攫住了他，他甚至觉得，自己刚踏入这栋家属楼时，就已落入一张无形的大网。必须立刻脱身！

他从垃圾箱后闪出，身形如狸猫般灵巧，贴着墙根，向八号楼飞奔而去。

家，是眼下唯一的希望。他要在警察到来前，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小巢，否则，一切都将万劫不复。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拉开楼栋的铁门时，却又犹豫了，迟疑了，他见过那警察，那张脸，他永远无法忘记，若是此刻撞见，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不敢赌，也赌不起。他缓缓合上铁门，转身，向楼栋后方摸去。

楼内，荀凯与霍洪亭正站在一楼的楼道里，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房门，霍洪亭眼神锐利，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不时地向楼栋门口张望，却一无所获。

“看什么呢？”荀凯问道。

霍洪亭眉宇紧锁，低声道：“刚才我好像听见开门的声音，但没看到人进来。”

荀凯不以为然：“也许是风吧，最近风大。”

霍洪亭却摇了摇头，不放心地说道：“不对，你出去看看。”

荀凯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依言走出楼栋，在门口左右环顾，仔细搜寻了一番，随后回来，无奈地摇了摇头。霍洪亭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霍洪亭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热情地说道：“同志您好，我们是街道卫生……”

另一边，陆江放弃了走正门的打算，他绕到八号楼后面，抬头望去，这栋楼是老式的五层建筑，他住在三楼，不高不低，却也足够让他心惊胆战，楼体外墙上，一根粗壮的排水管道笔直而下，管道是老式的，锈迹斑斑，那是属于那个年代的印记。

陆江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在手心用力搓揉，又在鞋子上胡乱抹了几下，随后，他解下腰间的皮带，小心翼翼地缠绕在锈迹斑斑的管道上。他一手紧抓皮带一端，双脚用力蹬着墙面，依靠鞋子与墙面，皮带与管道之间的摩擦力，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

仅仅向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陆江便已汗流浃背，他艰难地歪过头，用衣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他不经意地向下望了一眼，仅仅是二楼的高度，就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双腿也开始微微颤抖。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向上攀爬。

风，越来越大了，它像一个顽皮的孩子，用力地拍打着墙面，墙体上一些风化的碎石，像雨点般簌簌落下。

陆江终于爬到了三楼的位置，楼道里一扇破旧的窗户敞开着，只剩下光秃秃的窗框，没有玻璃遮挡。他现在只需纵身一跃，抓住窗框，便可进入楼内。

可是，那窗框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而且，他与窗框之间，还有着一段不小的距离，他估算了一下，至少也有一臂之遥。如果抓不住，他极有可能从三楼直接坠落，摔断双腿。到那时，等待他的，将是冰冷的手铐，以及无尽的牢狱之灾。

他深吸一口气，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别无选择，只能放手一搏！

陆江猛地松开腰带，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向侧方跃出，双臂瞬间伸展，双手死死地扣住冰冷的窗框！缠绕在管道上的腰带，从三楼坠落，腰带上的金属扣，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江不敢向下看，他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双臂之上，奋力向上引体，终于，他成功地从窗框边翻了进去。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顾不得疼痛，立刻起身，望着那根刚刚攀爬过的管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冰冷的寒风，肆无忌惮地拍打着他的脸颊，他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加快速度！

他快步来到自家门前，抬手，急促地敲击着房门。

“谁呀！”屋内传来妻子施春桃的声音。

房门打开，陆江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冲进屋内，双手紧紧地扣住施春桃的肩膀，四目相对，他的眉毛高高挑起，语速飞快地说道：“不好了！出事了！我刚才在楼下看到遣散队的人了！”

施春桃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惊呼道：“什么？！遣散队的人？！”

陆江语气急促，神色慌张地说道：“是啊！他们伪装成街道卫生办的人，挨家挨户地搜集信息，已经有好几栋楼都被他们给查过了，他们这是要发起总攻，要对咱们下死手啊！”

施春桃听闻此言，手中的炒勺一下子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一把扯下套袖，神色慌乱地说道：“不行，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大家，不能让他们得逞！”

陆江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这事儿耽搁不得！”

施春桃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走廊里很快便响起了剧烈的敲门声，紧接着，是各种杂乱的脚步声。整栋楼的人，就像一潭死水，被一颗炸弹瞬间引爆，彻底沸腾了起来，脚步声从三楼迅速向下扩散，短短几分钟内，整栋楼便像菜市场一样，嘈杂喧闹，乱成一团。

陆江迅速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一口气，他心里清楚，自己暴露是迟早的事情，警察已经查到了他的家门口，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无异于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妻女，他知道，即便她们被带去审问，也定然一无所知，不会受到牵连。这次暴乱，或许会让警察更加确信，凶手就藏身在这栋家属楼大院里，而且，就住在八号楼。但同时，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必须立刻逃离这里！

陆江迅速脱下身上的工作服，换上一套深色的呢子大衣，又戴上一顶鸭舌帽，围上围脖，将自己的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侧身站在楼梯口，静静地注视着楼道里发生的一切。

一楼，霍洪亭和荀凯，刚从一户居民家中出来，便立刻被一群愤怒的居民团团围住。

施春桃站了出来，指着两人的鼻子，厉声喝道：“你们这些遣散队的人，成天变着花样来折腾我们，现在又伪装成卫生办的来搜集信息，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的鬼心思，你们就是想摸清楚哪家有人，哪家没人，好想办法把我们给遣散了！我告诉你们，我们是永远都不会离开这里的！该离开这里的是你们！是谁害得我们下岗，就是你们这些黑心肝的！”

居民们手持着锅碗瓢盆，还有扳手、铁棍，男女老少，挤满了狭窄的楼道，施春桃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高声呼喊：“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

愤怒的吼声，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整栋楼，很快，便有人将隔壁楼栋的居民也带了过来，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荀凯见势不妙，连忙大声解释道：“大家误会了！我们真的是街道卫生办的，现在我们要排查一项潜在的传染疾病，希望大家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