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蛇吻

“是谁下的手？”

楚齐越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他费力地挪动着身体，试图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但剧烈的疼痛却如影随形，折磨着他每一寸神经。

樊明没有立刻回答，他深邃的目光如同猎鹰般锐利，扫视着四周。确认周围没有潜在的危险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是一个名叫林濛的女人。”

楚齐越闻言，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失去了血色。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妩媚妖娆的身影。林濛，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曾经是甜蜜的毒药，如今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樊明见楚齐越神情痛苦，知道他心中定是翻江倒海。他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默默地走到一旁，用脚小心翼翼地挖着一个小坑。动作缓慢而谨慎，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坑挖好后，他用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将坑边围拢起来，像是在筑起一道简陋的堤坝。楚齐越知道，樊明这是在处理他刚刚排泄的污秽之物。

“完事”之后，樊明又从地上捡起几片宽大的树叶，将“堤坝”遮盖起来，这才小心地将土回填。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地面便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风向不知何时发生了转变，空气中原本弥漫的恶臭味也渐渐消散。

樊明做完这一切，转过身来，却发现楚齐越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某个方向。他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你在看什么？怎么不说话？”

楚齐越像是没有听到樊明的问话一般，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睛眨也不眨。

樊明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他顺着楚齐越的目光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一条颜色与枯草几乎融为一体的巨蛇，正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楚齐越的脚后跟旁！它通体灰褐，粗如碗口，蛇身盘踞成一个完美的圆形，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信子吞吐不定，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地锁定着楚齐越。

楚齐越此刻完全被吓傻了，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巨蛇身上散发出的腥臭气息，甚至能看到它鳞片上细密的纹路。

樊明见状，连忙摆了摆手，示意楚齐越不要轻举妄动。他缓缓地捡起一根掉落在地上的树杈，紧紧地握在手中，小心翼翼地向巨蛇逼近。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经过精确的计算，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以免惊动这条危险的生物。

樊明慢慢地走到巨蛇旁边，高高地举起手中的树杈，眼神锐利如刀，瞄准了巨蛇头部下方不远处的七寸位置。那里是蛇的要害，也是攻击的最佳目标。

就在树杈即将落下的一瞬间，巨蛇突然暴起发难，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而起，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咬向楚齐越的大腿。

“啊！”

楚齐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一颤，只觉得大腿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他下意识地想要甩掉这条巨蛇，却发现它如同铁钳般紧紧地咬住自己的血肉，根本无法挣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条巨蛇的身体沉重无比，仿佛一座小山压在自己的腿上。

樊明见状，睚眦欲裂，他顾不得其他，挥舞着手中的树杈，狠狠地向巨蛇身上抽打过去，试图将它从楚齐越身上拨下来。然而，这条巨蛇却异常凶猛，它收缩身子，瞬间将楚齐越的整条腿都紧紧地缠绕起来。

楚齐越被巨蛇缠绕，身体失去了平衡，一下子跌倒在地。他惊恐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逃跑，但巨蛇却越缠越紧，让他动弹不得。

樊明心急如焚，他奋力挥舞着树杈，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巨蛇的身体。

“砰！”

树杈不堪重负，一下子崩断。可巨蛇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般，依然死死地缠绕着楚齐越，不肯松口。

“救命啊！要死了！要死了！”楚齐越发出绝望的哀嚎，他疯狂地用手去抠巨蛇的身体，想要将它从自己的腿上拽下来，但一切都是徒劳。巨蛇的鳞片坚硬而光滑，根本无法着力。

樊明见状，知道情况危急，他顾不得其他，一把抄起地上的石头，对着巨蛇的头部猛烈地砸去。一下、两下、三下……他用尽全身力气，连续砸了十几下，可巨蛇却依然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楚齐越已经彻底绝望了，他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地流逝，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

汗水布满了樊明的额头，他知道自己必须做些什么，否则楚齐越就真的没命了。他咬紧牙关，心中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猛地扑到巨蛇身上，双手死死地抓住蛇头，张开嘴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向巨蛇的身体撕咬过去。

巨蛇受到攻击，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疯狂地扭动着，想要卷住樊明。但樊明却死死地咬住它的身体，不肯松口。

樊明曾听村里的老人说过，蛇这种东西，肚子很大，它们能吞下比自己体积大得多的东西，甚至连老鹰也不在话下。

他双手紧紧地掐住巨蛇的头，然后用力地往下拉扯，想要将它从楚齐越的大腿上拽下来。他看到伤口处鲜血淋漓，楚齐越的皮肉正在被巨蛇一点点地撕咬下来。

当巨蛇的口与楚齐越的大腿之间终于出现一丝缝隙的时候，樊明毫不犹豫地举起刚才断掉的木棍，一下子插进了巨蛇的嘴里。

他看到巨蛇的嘴里一下子涌出一股像是水一样的液体，腥臭无比，令人作呕。紧接着，巨蛇终于松开了嘴，转过头，恶狠狠地扑向樊明。

樊明早有准备，他向后一倒，一手抓住蛇头，一手托住蛇身，使出全身的力气，一下子将巨蛇远远地扔了出去。

楚齐越躺在地上，口中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他双手捂住血流不止的大腿，只觉得头昏眼花，近乎要晕厥过去。

他恍惚中听到了一些声音，看到了一些东西，他听人说，被蛇咬了以后，是有可能会出现幻觉的。他不知道现在自己看到的景象是不是幻觉，但他觉得无比真实，就像触手可及一般。

楚齐越看到了一条路，一条平整而又洁白的路，洁白得没有石子，甚至没有一丝灰尘。他这时候听到有珠子滚动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山间的泉水。

他低下头，看到一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自身后滚来。他这才发现，原来眼前看似平整的路，竟然是向下倾斜的。他不由自主地跟着玻璃珠往前走去。

有风吹来，拂动着他的衣角，风是从前面吹来的，带着一丝淡淡的腥味。但这风却没有吹停玻璃珠，玻璃珠依然向前滚去。楚齐越渐渐地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些咸咸的，好像是腌制出来的酸萝卜一样。他甚至感觉有人正用一根烧成黑色的木棍搅拌着这些酸萝卜。他加快了脚步，想要看清这一切。

他逐渐感觉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像是悬浮在半空中一般。他低下头去看，发现自己并没有离地太远，只是双脚刚刚离开了地面而已。他就这样飘浮着往前走去，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托着他。渐渐地，他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打雷一样，但时有时无，断断续续。

玻璃珠越滚越快了，他看到小小的珠子越滚越远，最后消失成一个黑点。就在即将彻底消失的时候，它突然停了下来。楚齐越急忙来到珠子旁边，弯腰想要捡起它。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猛然响起。

他感到有水滴撞击在自己的脸上，潮湿而冰冷。他抬起头，眼前出现了一片无垠的蓝色。他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河流，浩瀚无边，一眼望不到尽头，也没有任何曲线。天空发亮，就连太阳也被这广阔深远的蓝色遮蔽了。一层层白色的浪花，如同涌动的丝线一般，从远处奔涌而来，拍打在他的脚下。

他这时候低下头，发现脚下原本平整的地面，变成了一片金色的砂砾。他在山里见过砂砾，但却从未见过如此金黄的砂砾，每一粒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就像一颗颗闪烁的星星。

他茫然地望着周围的一切，金色的砂砾和磅礴的河流都是无边无际的，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通向哪里。他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虚幻的世界，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就在这时，他看到脚下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线，晶莹剔透的玻璃珠又开始滚动了，在金色的砂砾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想要去追逐那颗珠子，但当双脚触碰到水面时，却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无法再向前迈出一步。他眼睁睁地看着珠子滚入水中，却没有沉下去，而是在水面上继续滚动，再然后，它竟然飞了起来，飞到了天上，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黑点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那个黑点又慢慢地变大，最后变成了一个赤红色的球体。

是太阳啊！

楚齐越望着天空中那轮赤红色的太阳，太阳并没有刺伤他的眼睛，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看得越久越清晰。他甚至能看到太阳的轮廓，那是一只金色的鸟，它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盘踞在天上，那只鸟有着三只脚，翅膀上闪烁着红色的火焰。

那只金色的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然后看向楚齐越，那是一只金色的眼睛，比一切金色都要更加闪耀，更加夺目。

楚齐越这时听到一阵巨大的风声，他缓缓地低下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弯曲的水壁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移动，直直地向他压了下来，他根本无法闪躲。

蓝色的巨浪将他吞没。

夜是黑色的，繁星点点，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微风吹拂着树木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山间的溪水潺潺流淌，清澈而冰凉。

楚齐越从牛棚里醒了过来，他艰难地坐起身，发现自己被蛇咬伤的腿已经被包扎好了。旁边，一头老牛正安静地睡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牛棚外，一堆篝火正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扶着牛棚的柱子，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到篝火旁。借着火光，他看到樊明正用几根木棍支起一个简易的架子，正在烤着一条鱼。

“我……我是不是死了？”楚齐越的声音依然嘶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樊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没有，你只是中了蛇毒，昏过去了而已。现在醒了就好。不过，你腿上少了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