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屁股锣

“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 楚齐越虚弱地问道。

樊明回忆着说道：“你被毒蛇咬伤后，我急忙去村里找郎中。老人们都说，被蛇咬了千万不能乱动，否则毒素会加速扩散，死的更快。我刚跑到麦田边，就碰到了贾文明，他正拿着锣四处敲打。”

楚齐越眉头紧锁，疑惑地问道：“我记得那天暴雨倾盆，贾文明没能及时逃脱，被倒塌的房屋压在下面，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怎么会突然活过来了呢？”

樊明解释道：“贾文明当时其实并没有丧命。那天他正埋头拼草末，就差最后一块就要完成了。谁知天降暴雨，屋子瞬间倒塌。大家都忙着逃命，可他却像着了魔一样，死死地蹲在地上，非要把草末拼完整。他这个人啊，就是认死理，觉得数学是一门极其严谨的学问，容不得半点马虎。后来他逢人便说，他当时正在进行一项伟大的演算，如果草末不能被完整地拼合，那他就找到了分割与组合之间的漏洞。这种发现足以颠覆前朝数学家的理论，甚至改变历史的走向。”

“当时，最后一块草末粘在了刀刃上，他费力地伸长胳膊去够刀，谁知一根房梁突然塌了下来，正中他的下半身。幸运的是，他的上半身还能活动。他庆幸自己手里的草末还在，可刀上的那一小块却随着洪水漂走了。他拼命地伸出手臂去捞，那块草末却像无根的浮萍，在水中漂浮不定。眼看就要抓住了，整个屋子却轰然倒塌。他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两根倾斜的房梁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正好保护了他。”

“洪水不断上涨，为了呼吸，贾文明只能坐在水中。这时，那块该死的草末竟然又飘了回来。他一把抓住，小心翼翼地将它拼到了一根完整的草上。可他却惊奇地发现，这根草明明没有缺失任何部分，却比原来的要大了一圈。他感到百思不得其解，便从水里摸出一根粉笔，开始在面前的房梁上演算起来。他废寝忘食，不觉得饿，也不觉得累。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亮光，几个人掀开了他头顶的木板，似乎是想修补被损毁的房屋。”

“几个人想要扶贾文明起来，但他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埋头在房梁上演算着。人们这才发现，房梁死死地压在他的身上。他们试图挪开房梁，可贾文明却像疯了一样，死死地抱住房梁不放，继续在上面写写画画。众人束手无策，贾文明不起来，房子就没法继续修。他们只好站在一旁干等着，一直等到天黑。贾文明就像一个聋子，听不见任何人的呼唤。这些人无奈，只好各自回家。第二天，他们再次来到废墟，发现贾文明还在演算。他们又继续等，终于，在当天的晚上，贾文明突然扔掉粉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人们七手八脚地将贾文明抬回了家。他醒来后才知道，自己已经在废墟里被困了整整十四天。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记得在废墟里完成了一项惊天动地的壮举。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但他却发现，自己走路有些不对劲，走着走着，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向一边倾斜。他回家询问妻子才知道，原来当时房梁倒塌时，一把刀砍在了他的屁股上，时间久了，屁股和刀就长在了一起。为了将刀取出来，不得不切掉一块屁股肉。”

“贾文明一瘸一拐地四处宣扬他的发现，他说自己发现了分割与组合的奥秘，这是任何数学家都未曾涉足的领域——被分割的东西重新组合后，大小会发生变化！他用那根草做了实验，草的变化足以证明这一切。当他将这个发现告诉王青松时，王青松沉默了许久，然后指着墙上的字说道：‘岁老根弥壮，阳骄叶更阴。’草木本就是会变化的，那只是草沾了水之后，舒展开了而已，其实还是原本的草，没多也没少。”

“贾文明听了不信，回到家，让妻子将他屁股上切下来的那块肉重新缝回去。如果分割和组合的理论是正确的，那么两边的屁股应该一样大才对。可当他的屁股肉缝回去后，两边屁股却明显不一样大。他越发坚信自己是对的了，于是废寝忘食地演算，家里的墙壁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算式，就连门前的树皮也被他剥了下来，当做演算纸。”

“后来，他缝上去的那块屁股肉开始腐烂，感染了原本完好的那半边屁股。他的整个屁股都烂掉了，疼得他死去活来。无奈之下，他只好又将腐烂的屁股肉切掉。学校领导认为学生的屁股是有用的，如果继续让贾文明上课，他可能会把学生的屁股也切掉。于是，学校给他安排了一份新的工作——在学校里敲锣：上课敲一次，下课敲一次，开饭敲一次，放学敲一次，集合敲一次，解散敲一次，紧急情况敲一次，早晨开门敲一次。”

“就这样，贾文明成了一名敲锣匠。樊明前去找郎中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敲锣的贾文明。贾文明听说楚齐越被蛇咬了，便一瘸一拐地跟了过来。他说这山上的蛇十分厉害，咬了人必死无疑，找郎中根本来不及，就算找到了也没用，蛇毒会迅速扩散，必须立刻切掉被咬的肉才行。于是，他用石头将铜锣砸碎，掰下一块锋利的铜片，当做刀子，剜去了楚齐越大腿上被蛇咬的那块肉，然后简单地包扎了起来。”

楚齐越疑惑地问樊明：“包扎完之后呢？”

樊明回答道：“就送到这里了。”

楚齐越继续追问：“他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这时，林濛从远处走来，手里拿着一些草。樊明将草掰开，洒在烤鱼上，香味瞬间被火焰激发出来，鱼肉似乎变得更加鲜美了。楚齐越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追问。鱼烤好了，樊明将鱼肉分成了三份，放在三片宽大的树叶上，分给两人。楚齐越咬了一口，鱼肉嫩得如同雨水一般，入口即化，没有一丝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