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月光贼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3851更新时间:25/08/04 00:52:05

楚齐越絮絮叨叨地跟身旁的两人说着什么,声音低沉而缓慢。期间,他还不忘起身,往已经快要燃尽的火堆里添了两把干柴,试图让这小小的火光能够照亮更远的地方。

林濛微微侧过头,轻声问道:“我们究竟什么时候动身?”

楚齐越抬头望了一眼深邃的夜空,那里繁星点点,如碎钻般闪耀。“只要你们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他语气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任何挑战的准备。

樊明则更关心实际的问题,他皱着眉头问道:“那么,我们又将在何时停止呢?”

楚齐越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找到真相的那一刻,就是我们停止的时候!”

三人小心翼翼地从那幽暗的地窖中爬了出来。此时此刻,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头顶之上,是璀璨夺目的星河。他们并排坐在山坡之上,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静静地欣赏着这难得的美景。

楚齐越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有时候,我总觉得书上所记载的一切,似乎都是虚假的,不真实的。毕竟,书是由人来撰写的,它所呈现的,不过是著书之人眼中所看到的世界罢了。而人与人之间的眼睛,所看到的风景又怎么会完全相同呢?更何况,每个人所观察到的事物,理解的角度也大相径庭。”

樊明向来不爱读书,他坦诚地说:“我很少翻阅书籍,也始终无法理解,书本究竟能够带给人们什么。书本本身或许可以用来引火,但就算读遍了所有的书籍,也无法让你懂得如何将火焰烧得更旺。想要把火烧旺,还是得先学会如何劈柴才行啊。”

林濛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人们在亲眼目睹了一些事情之后,为什么要将它们记录下来呢?如果那是一件令人感到喜悦的事情,再次看到时或许会再次感到快乐;但如果那是一件令人感到厌恶的事情,再次看到时岂不是会再次感到厌恶吗?”

三人就这样静静地平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仰头凝望着那片神秘莫测的星空,思绪万千。

他们不约而同地伸出了各自的手,任凭那皎洁的月光穿过指缝,洒落下来,仿佛时间也在这一刻静止了。

岁月的痕迹无声地洒落在他们的脸上,如同那风吹不动的精致流苏,静谧而美好。

夜风轻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衬托出这山间的宁静。

一辆略显陈旧的汽车缓缓地停在了村子的入口处。霍洪亭和荀凯两人吃力地提着一袋沉甸甸的大米和两桶油光锃亮的花生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去。泥土路崎岖不平,地面也冰冷刺骨,好在这条主路还算宽阔。这条路是村子里最主要的道路,它在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处分成了两条岔路,一条通往地势较高的村子上头,另一条则通往地势较低的村子下头。道路两旁,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一些民房,偶尔可以听到几声狗吠从紧闭的门内传出来,还能看到一些瘦骨嶙峋的野狗弓着腰在外面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高大。

荀凯用胳膊肘轻轻地碰了碰霍洪亭,关切地问道:“天鸿,你还在想着许慧春的事情吗?”

霍洪亭微微叹了口气,眉头紧锁。“我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许慧春并不是杀害李春生的真正凶手。她的身影,总觉得和我们在麦田里看到的那道诡异的影子不太一样。而且,我在她的身上,并没有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

荀凯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也许……当时夜色太黑了,你看得也不是很清楚吧。感觉这种东西,有时候很灵验,但有时候也经不起仔细推敲的。我们办案,最重要的还是要讲究证据,不能凭空臆断啊。”

霍洪亭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你说的对,凡事还是要讲究证据才行。”

荀凯继续说道:“这个许慧春,平日里就不太喜欢说话,性格也比较孤僻,没什么朋友。工作倒是挺本分的,还曾经两次被评为先进生产者。可就是因为这个,就有人开始故意捉弄她,排挤她。”

霍洪亭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这就是典型的嫉妒心理在作祟啊!想当年,我跟着师傅一起出外勤办案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桩离奇的杀人案件。当时,师傅断定凶手就是死者的发小,我当时很不明白,为什么师傅会如此肯定。师傅告诉我,这就是嫉妒在作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死者后来事业有成,而他的发小却依然一无所有,生活窘迫。明明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可最终的结果却截然不同,这种巨大的落差,最终促使其中一人拿起了屠刀。我起初并不相信师傅的判断,但后来,我们在那人的住处搜到了作案凶器,上面还沾有他的指纹。当他落网的时候,歇斯底里地吼道,‘真是个该死的人啊,凭什么他能拥有那么多’。我那时候才真正明白——原来,有时候,拥有也是一种罪恶。”

荀凯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是啊,我也从未想过,竟然会有人因为嫉妒而走上犯罪的道路。许慧春仅仅只是在工作上取得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成绩,就引来了这么多人的嫉恨和排挤。她的母亲曾经跟我说过,刚开始的时候,她无意中发现,有人偷偷把她放在办公室里的水杯里的凉水换成了滚烫的热水,害得她嗓子都哑了好一阵子。后来,她又发现,有人故意偷换她的工作服,让她在上班的时候出丑。再后来,她在工作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很多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她,就好像随时都想要她的命一样,整个人也因此日渐消瘦下去。”

霍洪亭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种犯罪呢?”

荀凯摇了摇头,眼神复杂。“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霍洪亭继续追问道:“究竟什么才算是犯罪呢?”

荀凯苦笑一声,无奈地说道:“我……我真的没办法回答你。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是许慧春,或许我……我也会忍不住拿起枪吧。她曾经尝试过好好地去跟那些人沟通,希望能够化解矛盾,但换来的却是更加变本加厉的捉弄和欺负。她们甚至还把她的工位,故意搬到了臭气熏天的厕所旁边,让她每天都备受煎熬。每次开会汇报工作的时候,也总是故意把她晾在一边,让她难堪。有什么事情也不通知她,让她经常跑错地方,挨领导的批评。她其实什么也没有做错,她只是想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而已……”

霍洪亭叹了口气,问道:“难道真的就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吗?”

荀凯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天鸿,你要知道,人如果还有别的出路的话,是绝对不会轻易拿起枪,走上绝路的。许慧春一定是已经彻底绝望了,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虽然那些都是一件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每一件都像是一根细小的钢针一样,狠狠地扎在她的脚心,让她痛苦不堪。她再怎么能忍,也架不住成千上万根钢针同时刺痛啊!”

霍洪亭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的岔路口,望着远方,眼神空洞。“人生从来都是一道单选题,只能选择一条道路,一旦选定,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这条路的目的地或许可以改变,道路的长短也可以发生变化,但就是绝对不能回头。人们常说,退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原来是向前,但那只是美好的愿景罢了。对于那些没有选择的人来说,其实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因为人生本就没有退路可言。”

两人再次迈开脚步,继续往山坡上走去。道路变得陡峭起来,也更加狭窄了,路面上也出现了一些用来防滑的碎石子。道路两旁的房屋也逐渐变得稀疏起来,不再是院子紧挨着院子了,而是隔着好几步路才有一间院子,显得清净了许多。霍洪亭在一间青色砖瓦、灰色房檐的庭院前停下了脚步,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笃笃笃”的敲门声打破了山村的宁静。

没过多久,木门便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探出头来,当她看清来人是霍洪亭时,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连忙将门全部打开,热情地把两人往里面让。“哎呀,是天鸿啊!快进来,快进来!”

霍洪亭笑着点了点头,跟着荀凯两人走了进去。“婶儿,您这是刚吃完饭吗?”

老妇人名叫汤岚,她热情地将两人领进了院子,然后着急忙慌地站在院子里,朝着屋里大声喊道:“老头子,你快看看谁来了!”

一个饱经沧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啊?谁来了?”紧接着,屋内便有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透过窗户,小心翼翼地往外张望。

汤岚连忙推开房门,将两人让进了屋子。屋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炕上,他骨瘦嶙峋,但两眼却炯炯有神。霍洪亭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地上,笑着说道:“骆叔,您还记得我吗?”

老者名叫骆玉海,他脸上的皱纹像沟壑一样堆叠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他口齿有些不清地说道:“记得,记得,你年年都来,我怎么能不记得呢。常健呢?你师父怎么没带着你一块儿来?”

霍洪亭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解释道:“叔,您也知道,我师傅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这次任务就让我自己来了。这位是荀凯,我们组的,是我的好搭档,以前出任务都是两个人,这次我一个人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就把他给拉来了。”荀凯连忙上前,恭敬地向两人问好:“婶儿,叔儿,你们好。”

霍洪亭继续说道:“您是知道的,我师傅那个人,一旦忙起来,眼里就只有案子,别说是您了,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搭理,就连局长找他谈话,也得等他把案子办完再说。”

骆玉海深有感触地点点头:“是啊,是啊,我跟他可是多年的老搭档了。当年我还没受伤的时候,所有的任务都是我陪着他一块儿出的,可以说,我是看着他和弟妹认识的,他们结婚的时候,我还是证婚人呢,当时喝了三四瓶,把他给喝得都不会走路了。”回忆起当年,他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霍洪亭笑着接话:“可不是嘛,您是最了解他的。这不,眼瞅着快过年了,我就代表我师父,来看看您,他自己没时间,可心里是绝对不会忘了您这老伙计的。您看,这些都是师傅让我准备的,有米有油,全都是刚买的,还是他亲自去挑的呢。”

汤岚连忙摆手推辞道:“天鸿,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啊,你们年轻人挣钱不容易,留着娶媳妇用吧,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大,娶个媳妇花销可大了。”

霍洪亭笑着说:“婶儿,您就别客气了,来看我叔,哪儿还能让我花钱啊,这都是我师父出的钱,他可不缺钱,一天到晚的吃单位食堂,钱都攒着呢。”

汤岚高兴地说:“好好好,那屋里还有两瓶好酒,是专门等着你们来的,是你骆叔以前的一个战友送的,好东西呢。他不舍得喝,说要等着常健来,送给他,正好你帮他捎回去。中午就别走了,留在这里吃饭,我这就去准备,你们先聊。”

汤岚说完,便起身走出了屋子。霍洪亭连忙搬了把凳子坐在床边,拿起暖水壶,给骆玉海倒了一杯水,骆玉海接过水杯,捧在手里暖着:“天鸿啊,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吧。”

霍洪亭笑着说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什么都瞒不过您。”

骆玉海摆摆手:“别说还没到过年的时候,就算是快过小年了,也没到串门拜年的时间。再加上常健如果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案子,他是不会轻易来我这儿的,而且你今天还特意带了个人来。常健他每次遇到不好解决的案子,都会来跟我聊聊,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新的思路,我看你今天也是一样。”

骆玉海指了指桌子上的象棋:“把象棋拿过来,咱俩杀一盘。”

霍洪亭连忙将桌子上的象棋拿到炕上,打开棋盘,两人一边摆棋子,一边聊着天,荀凯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屋子里,火炉上烧着水,水汽氤氲,气氛显得格外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