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蓝与葬歌
类别:
悬疑刑侦
作者:
字数:2177更新时间:25/08/04 00:52:05
他指尖夹着廉价的香烟,火苗舔舐着烟丝,猩红的光芒忽明忽灭。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涌上心头,却依旧无法驱散他内心的焦躁。缓缓吐出烟雾,看着它在空中飘散,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远处的景色。几只灰色的鸽子扑棱着翅膀,在广场上空盘旋,自由自在。他羡慕它们,也渴望像它们一样,无拘无束地飞翔。
可他知道,自己早已被命运的枷锁牢牢束缚,无法挣脱。东躲西藏的日子,让他身心俱疲,与妻儿的相见,更是遥遥无期。或许,只有这短暂的烟草味道,才能让他得到片刻的喘息。
想到这里,他有些懊恼,刚刚为什么没有多买几包烟?这种廉价的香烟,在这座城市里并不容易买到。他这次冒险前来,是为了取一笔钱,一笔能够让他苟延残喘的救命钱。他暗自盘算着,等拿到钱,一定要买上几条好烟,找一个隐蔽的角落,好好地享受一番。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进食,胃里空空荡荡,只要稍微吃点东西,就会止不住地呕吐。
或许,这是逃亡带来的副作用吧,他苦笑着想。
香烟燃尽,鸽子也飞远了,它们还会再回来,享受阳光雨露,而他呢?还能回到过去吗?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只能硬着头皮,一条道走到黑。他将烟蒂扔进公园的喷泉池里,水花四溅,瞬间将它吞没。他站在公园的导览图前,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便转身向公园深处走去。在他离开后,正午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喷泉开始了定时表演,高低错落的水柱冲天而起,将烟蒂裹挟着,一同冲进城市的下水道系统,不知流向何方。
陆江沿着公园后方一条僻静的林荫小路,一路向前。走出公园后,他又拐入了一条废弃的工厂后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尽量避免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各式各样的人群,只会让他更加紧张。实在迫不得已要乘坐时,他也会选择人流量大的地方,这样不仅不容易被认出来,即使被认出来,警察也会顾及周围群众的安全,不敢轻举妄动。他就能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进行反抗或者逃脱。他总是这样在脑海中模拟着各种突发情况,以此来缓解内心的焦虑。
思绪纷飞间,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取钱地点附近。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海滨区域,远处的海面上,隐约可见渔船正在缓缓靠岸。海岸边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一些居民区,居民区后方,耸立着几栋高层建筑,其中最高的那栋,应该就是百货大楼了,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清晰地看到它庞大的身躯。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向百货大楼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条绿树成荫的海边街道,他来到了百货大楼的脚下。外挂楼梯上悬挂着醒目的标识牌,上面写着“正在维修,禁止通行”。他毫不犹豫地翻过护栏,沿着外挂楼梯,一步一步向上攀爬,直到到达顶楼的天台。站在天台上,放眼望去,整个海岸线尽收眼底。他开始仔细搜寻,努力回忆着电话里那个人所描述的特征:黄金海岸二区附近,一栋纯蓝色的建筑。他的视线不断移动着,掠过碧波荡漾的大海、翻滚的浪花、刺眼的阳光、柔软的沙滩、熙熙攘攘的人群、郁郁葱葱的树木、翠绿的草地、以及鳞次栉比的楼房,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突然,他的视线凝固了,又迅速地向后回转,他找到了!那确实是一栋纯蓝色的建筑,在这片区域里,显得格外醒目。那是一座海啸预警室,是海边特有的建筑。一旦海啸来临,就会有人冲进预警室,用高音喇叭向民众发出警告。在确认了目标之后,他立刻转身,准备下楼。可是,他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他站在外挂楼梯上,向下望去,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伤感。他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欣赏这美丽的风景了。自从开始逃亡,他就始终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预感,仿佛死神随时都会降临。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他的眼神中,竟流露出几分不舍与留恋。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溺于这种情绪之中,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他加快脚步,顺着楼梯向下跑去,翻过警示牌,一头扎进了林荫小路,向预警室的方向奔去。海风轻柔地吹拂着他的头发,他无意中瞥见了广告牌上嬉戏玩耍的儿童,他们光着脚丫,在沙滩上奔跑,身上套着蓝色的游泳圈。是蓝色的游泳圈啊,他猛然想起,自己也曾给女儿买过一个同样的游泳圈。他心头一颤,他想,或许以后他再也不愿意看到,也不愿意想起这个颜色了。人在思绪纷飞的时候,往往会忘记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来到了预警室附近。
陆江抬起头,谨慎地观察着四周,并没有发现有人朝这个方向窥视,看来这里暂时是安全的,至少外面没有人监视。他压低帽檐,将双手插进口袋,紧紧握住折叠刀,以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走近之后,他才发现,这座预警室早已废弃多时,锈迹斑斑的铁锁挂在门上,就连窗户也破损不堪。他透过破裂的窗户向里面望去,只见地上满是碎玻璃渣,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那个人行事向来小心谨慎,这次只是告诉了他取钱的地点,却没有说明钱的具体位置。陆江将一条腿搭在窗沿上,试图顺着窗口钻进去,但他很快发现,这个窗口实在太小了,那个人应该不会把钱放在里面的。于是,他又用手撑着窗沿,慢慢地将腿收了回来。就在这时,他感到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仔细摸索,终于发现了一个用强力胶带粘在窗沿下面的蓝色荷包。他再次左右环顾,确认安全后,才缓缓站起身来,迅速地将荷包塞进了口袋。
陆江并没有立刻打开荷包查看,但他凭借手感,已经可以判断出里面的钱并不少,至少足够他买很多烟了,也足够他撑过一段时间了。他心情稍稍放松,哼起了当地渔民常唱的小调,向远处走去。
“蓝蓝的海风下。”
“有一坨白色的风。”
“是鸟还是鸟粪。”
“人儿啊他分不清。”
“是鸟应该飞。”
“是粪应该浓。”
“管他是鸟还是粪。”
“天黑了一样不再光荣。”
“收走一切的是老翁。”
“收走老翁的是飞鸿。”
“老翁驾着飞鸿走。”
“走到天边天又明。”
棋局之上,黑白分明。骆玉海落下一子,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指了指茶几上的老式烟袋锅子,霍洪亭心领神会,拿起烟袋,小心翼翼地为骆玉海点燃。烟雾缭绕,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两人之间。骆玉海深深地吸了一口,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又缓缓吐出烟雾,若有所思地说道:“这让我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桩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