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迷途

晨曦未曦，雾霭沉沉，三人已然会合。楚齐越沉声道，需得及早动身，破晓时分的气息最为澄澈，凭借这股气息，或可辨明方向。樊明闻言，连连点头称是，又补充道，犬类于清晨时分，常能寻回埋藏许久，早已忘却的骨头。

三人各自背负竹篓，自楚齐越家的牛棚出发，一路向山上攀行。楚齐越笃定地说，但凡是山，终有尽头，只要朝着一个方向坚定前行，迟早能够走出这片绵延不绝的群山。

林濛好奇地问，究竟朝着哪个方向走才是最佳选择？楚齐越抬首望天，目光坚定，朗声道，追随太阳的足迹，紧随其后，便不会迷失方向。林濛却面露疑色，轻声反驳道，可太阳终究会东升西落啊。

樊明得意地一笑，从容地解释道，这我自然知晓。每当太阳升起时，我便会牢记方位，然后在地面上留下清晰的直线标记。我曾听贾文明提及，而贾文明又是从一位名为定理的智者口中听闻，直线这种事物，是可以无限延伸的。如此一来，即便太阳隐没，夜幕降临，只需点燃火把，将身后留下的直线不断延长，然后沿着直线的方向前进，我们便始终朝着东方前行。即使身处黑夜，亦可勇往直前。

说罢，樊明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洁白的粉末。林濛疑惑地问道，这是何物？樊明得意地解释道，这可是我花费了大量时间，用石头精心研磨而成的粉末。只需每隔一段时间，在地面上撒下些许，便能形成一段清晰可见的直线。

楚齐越则补充道，山中常有狂风肆虐，因此樊明每洒下一段直线，我都会从附近拾来石块，将其牢牢地压在直线上。如此一来，即便狂风将粉末吹散，我们仍旧可以沿着石块的轨迹，继续前行。

林濛仍有些担忧，追问道，若是狂风过大，连石块也被吹走了呢？楚齐越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堆裁剪好的细布条，递给林濛，并解释道，我们三人需要同时留下标记。林濛负责在有粉末的树木上，系上醒目的布条。这样一来，即使粉末和石块都被狂风卷走，我们也能沿着布条的指引，继续前行。

林濛眉头微蹙，继续追问道，可若突降暴雨，将布条冲垮了呢？楚齐越微微一笑，安慰道，不必担心，到那时，我们只需耐心等待雨停，待太阳再次露面，便可重新进行标记。想要继续前进，便标记东方；想要返回，便标记西方。虽然回程的道路或许与来时有所不同，但只要方向正确，便终能回到原点。

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雨，山路依旧湿滑泥泞。樊明深吸一口气，赞叹道，路旁的花草闻起来真是芬芳扑鼻。林濛却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曾听李四姐说过，真正上好的花草，反而是没有香气的。

樊明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何？林濛解释道，如果水有了异味，会怎么样？樊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水有了异味，那便是馊了，是不能饮用的。林濛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花草也是同样的道理。具有香味的花草，大多可以入药，而药物通常都带有毒性。真正上好的花草，是不能入药的，也没有任何香气。正因如此，它们才不易被人发现。

三人一路向上攀登，两旁的林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楚齐越一边走，一边手握炭笔，在纸上细细描绘。林濛好奇地凑上前去，只见纸上画着各种草木，以及弯弯曲曲的线条。她疑惑地问道，楚大哥，你这是在画什么呢？

楚齐越抬起头，目光深邃，轻声说道，我在绘制地图。如果我们能够找到通往山外的道路，那便多了一条退路。或许有一天，这山里会变得无法容身，到那时，我们或许可以到山外去闯荡一番。林濛不解地问道，山里怎么会待不下去呢？

楚齐越叹了口气，解释道，或许是瘟疫横行，或许是山火肆虐，又或许是其他的灾难。就比如说上次那场暴雨，如果雨势再大一些，便会引发洪水。如果那样的暴雨持续更久，山里的一切恐怕都会被吞噬殆尽。

林濛担忧地问道，山外也会发洪水吗？楚齐越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据我所知，山外的危险，大多来自于人。林濛更加疑惑了，追问道，为什么呢？楚齐越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这个，我也说不清楚。

樊明突然插话道，你们有没有听过“狼群夺首”的故事？狼群中的头狼，是狼群的首领，也被称为狼王。狼王可以拥有大量的食物和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命令和统治其他的狼。几乎没有哪只狼，不想成为狼王。

可成为狼王，也是要付出代价的，那就是必须战胜旧狼王。旧狼王一旦年老体衰，感到力不从心，便会选择退位，以求自保。挑战者必须在此之前动手，而且必须在旧狼王雄心勃勃且体格健壮的时候，否则即使赢了，也难以服众，狼群不会听从其调遣。这就意味着，新的狼王永远比旧的狼王更加厉害。狼群通过这种残酷的手段，来筛选出更加优秀的领导者，从而使整个族群变得越来越强大。

樊明继续说道，山外的危险，大多来自于人，大概也是同样的道理。当人类解决了除人以外的其他危险之后，人便成了最大的危险。或者说，山外的人根本就没有解决那些危险，而是学会了如何奴役它们。

三人每走一段路，便会停下来做标记。林子越来越密，头顶的阳光也越来越少，所有的光线都被繁茂的枝叶遮蔽了。林濛一直低着头走路，既盯着脚下的路，也盯着自己的鞋。她突然发现，自己的鞋子变得越来越黯淡，几乎快要看不清了。或许是因为头顶的树叶太多了，她也没多在意，心想走过这一段路就好了。

可她越走，鞋子却越发黯淡。到后来，黯淡到几乎看不见鞋子了，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影子在动。她猛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天色竟然已经黑了下来。

人在走景色相似的路时，很容易忘记时间，也很容易感到疲劳。三人都有这种感觉，不知不觉间，天就黑了。他们本来没觉得累，但看到天黑，却突然觉得疲惫不堪。这或许就是黑暗所带给人的困倦感吧。

楚齐越提议道，不如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天亮了再接着走。晚上视线不好，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潜伏着。

三人最终在一片河滩边停下了脚步。月光下，河水从西向东，缓缓流淌。几人站在河边，面对着黑黝黝的河水，河对岸是高高的断崖。樊明环顾四周，提议道，就在这里吧。身后不远处便是茂密的森林，面前又是陡峭的断崖。这里是附近少有的一块平地，方便我们搭建地方睡觉。只要我们点燃篝火，一般的野兽都不会轻易靠近。而且这里有水源，可以随时取来饮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