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山尖坠

骆玉海深吸一口气，烟袋锅里猩红的火星明明灭灭，映衬着他饱经风霜的面容，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带着几分感慨道：“说起来，我真是不得不佩服常健那小子，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着异于常人的冷静，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他牢牢记住了那个面具人逃离的方向，又以最快的速度撤回了防空洞的第一层。他心里清楚得很，那声枪响一定会引来其他人的注意。果不其然，当他重返地面的时候，那个戴着面具的家伙正准备开溜。常健想都没想，直接掏枪就准备射击，结果那些红纱女像疯了一样，一股脑儿地涌了上去，死死地拽住了他，甚至把他给推倒在地，像一堆嗜血的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骆玉海掸了掸烟灰，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后面的事儿，你们就都知道了……”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呜咽着穿过山间的每一道缝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防空洞外的寂静。骆玉海带着一队人马，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了防空洞。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一群面色苍白的红纱女，如同嗜血的恶鬼般，将龚常健死死地围在中央。

骆玉海毫不犹豫地拔出手枪，朝着空中“砰”地一声鸣枪示警。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空旷的防空洞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然而，那些红纱女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一般，依旧疯狂地撕扯着龚常健，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都给我住手！立刻放开他！”骆玉海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在防空洞内激荡。

警察们也迅速反应过来，一拥而上，纷纷掏出手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那些状若癫狂的红纱女给控制住。骆玉海焦急地拨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龚常健身边，关切地问道：“常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龚常健艰难地扶着墙壁站起身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他强忍着疼痛，咬牙说道：“没事儿，就是腿可能有点问题，估计是被压骨折了。我在下面还发现了一些东西，很重要，我得留在这里处理。你们快去追，一定要把那个戴面具的家伙给抓住。”

骆玉海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你自己一切小心。”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警察们大声命令道：“一组留下，保护常健！二组，跟我走！务必将凶手缉拿归案！”

说完，骆玉海便率先朝着防空洞外冲去，数十名警察紧随其后，踏着厚厚的积雪，沿着雪地上留下的足迹，一路朝着山顶的方向追去。风雪越来越大，像无数把锋利的刀子般刮在脸上，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狂风裹挟着雪花，毫不留情地拍打着骆玉海的面庞，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不得不弯下腰，顶着风雪艰难地前行。即使是爬，也要继续追击，绝不能让凶手逃脱！他感到脚下越来越滑，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两旁的树木也变得越来越稀疏，他知道，这是快要到达山顶的征兆。

只要再攀上一块巨石，就能到达山顶了。可是脚下实在太滑了，根本无法站稳。骆玉海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岩石，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向上拉动着自己的身体。

后来他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事后，等到第二年春天，单位组织春游的时候，他又一次路过了那个地方。他这才看清楚，原来当时攀爬的那块巨石，竟然是悬空的，只有一个角勉强嵌在土里，大部分都裸露在外面，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他回想起当时奋力攀爬的情景，不禁感到一阵后怕，手心里也开始冒出冷汗。时隔这么久，他才意识到，当时幸好雪下得很大，风也很大，将那块石头冻得结结实实，否则的话，他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骆玉海没有回头，他咬紧牙关，一下子攀上了那块巨石。他缓缓地直起腰来，从腰间拔出手枪，站在山顶那一小块被积雪覆盖的平地上，对着前方不远处的身影，厉声喝道：“举起手来！转过身去！”

那个身影缓缓地转过身来，依然戴着那张诡异的面具。骆玉海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可是他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突然，他毫无征兆地向后倒去，径直从山顶坠落，瞬间消失在了漫天风雪之中……

“那个人……死了吗？”霍洪亭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骆玉海摇了摇头，叹息道：“没有。我们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但是那样的高度，我想他应该是凶多吉少了。山里野兽多，就算没有摔死，恐怕也早就被野兽给吃掉了。我们是在很多天以后，才找到了几块残缺不全的尸骨，根本无法辨认。当时我们开会讨论，反正除了活下来，其他的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这时，烧水壶发出了“呜呜”的鸣叫声。

霍洪亭连忙将呜呜作响的水壶提起来，先给龚常健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热水，又给荀凯倒了一杯。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听得实在太入神了，以至于一口水都还没来得及喝。

“那之后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霍洪亭迫不及待地问道。

骆玉海缓缓说道：“那之后，我们对防空洞进行了彻底的搜查，在里面发现了那些失踪女性的尸体。经过调查，我们得知，那个逃跑的戴面具的人，就是这个犯罪团伙的首领。这个人一直妄想寻找合适的身体部位，来完成一种古老的秘术，从而达到羽化登仙的目的。”

“羽化登仙？”霍洪亭和荀凯异口同声地惊呼道，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霍洪亭追问道。

骆玉海解释道：“经过心理学专家的治疗和疏导，有一些红纱女的精神状态有所好转，我们从她们的口中得知了一句话——‘六道轮回日，羽化登仙时’。她们口中的六道，乃是指杀、乱、嫉、淫、贪、窃这六种罪恶。据说，一个人如果能够脱离六道，并且能够从六道对应的人身上，分别取走一个身体部位，然后再将这些部位连同自身一起，引火自焚，就可以羽化登仙，超脱凡尘。”

霍洪亭只觉得脊背上掠过一丝凉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自下而上，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他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看，又转过头看向骆玉海，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竟然……竟然有这种事？”

骆玉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后来我们得知，那个逃跑的人，名叫平阿四。可是我们经过调查却发现，这个平阿四，早就已经死了，而且还不止一次。”

霍洪亭更加诧异了：“这……这又是怎么回事？”

骆玉海解释道：“与其说‘平阿四’是一个名字，不如说‘平阿四’是一个代号，或者说是一个神秘的图腾。他们作案多起，这个犯罪组织的每一代首领，都叫平阿四。”

“都叫平阿四？”霍洪亭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不错。自从那次行动之后，这个轮回坛就彻底销声匿迹了。但是我们又听说，他们带着残余的人员，躲进了深山老林之中，又或者逃到了茫茫大海之上，没有人能够说得准。”

这时，汤岚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走了进来，笑着说道：“天鸿，你们几个都聊累了吧？快下来吃饭吧，刚做好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呢，一会儿该凉了。还有你最爱吃的腊肉呢。”

霍洪亭连忙从炕上跳了下来，说道：“婶儿，我们今天还有急事儿要处理，就不在这里吃饭了。”说着，霍洪亭拍了拍荀凯的肩膀，“荀凯，咱们走吧。”

两人往屋外走去，汤岚连忙说道：“你们这么着急啊？要不我给你们弄几个菜，让你们带回去吃啊？”

霍洪亭回头笑着说道：“不了，婶儿，看到您和骆叔叔身体康健，我就放心了。”

汤岚赶紧回屋，拿了两瓶酒出来，递给霍洪亭：“这个捎给你师父，让他也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