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馈赠

两只手，紧紧地，如同生死相依的藤蔓般交握在一起。

“要说感谢，那也是我该谢谢各位，”楚齐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显得格外真诚，“是你们给了我这样一个捐赠的机会，我想，这会让我的余生，不再只是被那些痛苦不堪、无法挽回的记忆所吞噬，而是能变得更加充实。”

李会长闻言，连忙堆起满脸的笑容，连连点头道：“记忆嘛……我懂，我懂的。俗话说得好，英雄莫问出处嘛！楚先生您如此年轻有为，日后必定前途无量，可千万不要被那些世俗的眼光所束缚啊！”

楚齐越抬眼，瞥了眼墙上那沉默不语的时钟，淡淡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李会长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拦住他：“楚先生，楚先生，别急着走啊！我们还特意安排了酒宴，您可一定要赏个脸啊！”

楚齐越却不为所动，径直迈开了脚步，语气平静而坚决：“算了吧，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实在是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更何况，我一个病人，也吃不了什么好东西。这份心意，我就在这里拜托大家替我享受了吧。”

李会长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好好好，您说的是，您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李会长一路将楚齐越送到了大厅门口，知子早已将车稳稳地停在那里等候。楚齐越站在车旁，转过身，对着李会长说道：“对了，我听说了，你们最近好像有个物资发放的活动？”

李会长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挺直了腰板，保证道：“有！当然有！就在明天！到时候我亲自派人去接您，我可以向您保证，您捐的每一分钱都不会石沉大海，而是会真真切切地送到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手中！”

楚齐越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期待：“我倒不是要看什么，只是想切身参与到这个活动中来。我想，人在花钱的时候，会得到一种成就感和快乐，给予他人，亦是如此。”

李会长听了这话，立刻竖起了大拇指，满脸堆笑：“楚先生您真是理解深刻，一语中的啊！这和我们基金会的宗旨完全一致——帮助别人，快乐自己！明天的捐赠横幅上，就写上您的名字，您看怎么样？”

楚齐越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太情愿：“还是基金会吧，我毕竟……”

李会长立刻打断了他，语气恳切，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楚先生，这次就听我的！就这么定了！您这样的成功人士能够给我们捐款，不仅仅是对我们物质上的捐赠，更能够吸引更多有爱心的企业家加入我们，这样我们就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帮助更多的人！您的捐赠意义重大啊！”

楚齐越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楚先生，您慢走，多保重身体啊！”李会长弯着腰，语气恭敬。

楚齐越上了车，汽车缓缓启动，一路向远处驶去。他透过后视镜，看到李会长和一群人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开，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他转过头，看着前方，突然开口问道：“你说，人为什么都喜欢不劳而获的东西呢？”

知子专注地开着车，听了这话，略一思索，回答道：“或许是因为，不用为了失去而感到惋惜吧。”

“为什么这么说？”楚齐越有些不解地问道。

知子解释道：“您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树，终于结了果子，摘了半个月，然后拿去卖了几张钱。这和直接有人给您几张钱，感觉自然是不一样的。如果您的钱不小心被小偷偷走了，您会因为一年的付出白白丧失而感到痛苦。但如果您没有付出，自然也就不会有失去的痛苦了。”

“是吗……”楚齐越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有些迷茫。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任凭思绪随着飞逝的景色飘向远方。

3

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霞光初露，驱散了笼罩了一夜的黑暗。

李晓荷紧贴着车窗，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万水桥两侧。桥上，早起的生意人们早已开始忙碌起来，争先恐后地抢占着有利地形，卸货的、布置摊位的，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还有八分钟……

李晓荷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又迅速地从包里掏出望远镜，举到眼前。

她仔细地观察着桥上的一切：桥下是嬉戏玩闹的孩童，桥上是肩挑重物、步履蹒跚的老汉，迎风招展的旗帜，热气腾腾的煎饼，还有一个个行色匆匆的路人……终于，她找到了目标！

那个人，正是霍洪亭！

霍洪亭穿着陆江平日里常穿的衣服，脖子上紧紧地围着一条围巾，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在桥北端的街道上，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

从万水桥到旁边的百水桥之间，有一排石头栏杆，栏杆中间的位置，有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旁边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万水桥站”。站点旁边，一个老汉正蹲在地上，双手缩在袖口里，眯着眼睛，盯着公交站前来来往往的人群。他头发花白，又长又乱，几乎遮住了他的脸。

霍洪亭路过时，和老汉交换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那老汉，正是孔华！待霍洪亭上了桥，孔华缓缓地站起身来，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然后跺了跺脚，装作是在暖身子。这一切，都被远处坐在车里的李晓荷看得清清楚楚。她拿起对讲机，语气平静地说道：“目前一切正常，按计划行动。”

霍洪亭上了桥，桥身很长，也很宽，可此时却早已被赶早市的人们挤得水泄不通，热闹非凡。他抬头看了眼天空，大半已经亮了，又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短短的三分钟了。他必须在这短短的三分钟内，走到桥的中段，然后在东边栏杆的第十二根柱子上的小石狮子雕像的嘴里，放上一只红色的千纸鹤。

霍洪亭没有走得太快，他刻意模仿着陆江的走路姿势，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在桥上的商贩和买家中，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早已埋伏好的便衣警察。他缓缓地走到了第十二根柱子旁，低头看了眼时间，正好。他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千纸鹤，塞进了石狮子的嘴里，然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日历上只写了接头的时间和地点，并没有写明更多的信息。现在还不知道冬苓到底会以怎样的方式和陆江见面，并告知他下一次作案的时间和地点。他只能按照陆江以往的做法，完成任务后立刻离开。

霍洪亭缓缓地走下了桥，蹲守在附近的孔华看到后，又站起身来，跺了跺脚。远处车里的李晓荷拿起对讲机，声音有些焦急：“东西已经放上去了，目标人物还没有出现。”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略带疑问。

“要怎么办？”

李晓荷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说道：“继续等。”

4

天色彻底亮了，阳光洒满了大地。

爱心援助的队伍分成了两队，一队正在忙碌地从卡车上往下卸着物资，另一队则站在成堆的物资前面，有序地发放着。楚齐越也站在人群中，但他并没有参与发放，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来领取物资的人，大都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也因为寒冷而冻得通红。楚齐越看着这些衣衫褴褛的人们，转过头，问身旁的知子：“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