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鹤
类别:
悬疑刑侦
作者:
字数:2385更新时间:25/08/04 00:52:05
霍洪亭屏住呼吸,指尖轻颤地从口袋深处摸索出一个纸鹤。那纸张泛着陈旧的微黄,边角也有些磨损,显然是被主人珍而重之地保存了许久。他小心翼翼地将纸鹤展开,如同展开一个尘封的秘密,两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般清晰:
“明日,旧畔公园。”
“黑色的月。”
仅仅十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在他的心头。霍洪亭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要透过这几行字,看穿隐藏在背后的真相。
林濛的思绪,如同飘忽不定的幽灵,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到那个被血色浸染的夜晚。即使她的世界一片黑暗,但那份刻骨铭心的记忆,却比任何视觉上的景象都要清晰、都要深刻。她无法相信,自己竟然亲手夺走了一条鲜活的生命;更无法理解,仅仅是那样一个动作,一个人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死去”究竟意味着什么?对于从未真正体验过死亡的林濛来说,这是一个难以解答的谜题。她曾无数次徘徊在死亡的边缘,却始终未能真正踏入那片未知的领域。她紧闭双眼,无力地躺在床上,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狂奔。
死去的话,人就彻底不能动了吧?
她竭尽全力地让自己保持静止,仿佛这样就能更接近死亡的状态。然而,阿红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却如同挥之不去的阴影,在她脑海中盘旋。“死人也是会动的。”阿红神秘兮兮地说,村里以前有个叫白不见的瞎子,死后还会动弹。
白不见并非完全失明,只是他的眼球中央,各自长着一块白色的翳状物,阻碍了他的视线。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两块白色的东西越长越大,他能看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少。他四处求医问药,最终找到了一位老郎中。郎中仔细检查后,捋着胡须说道:“这是珠混沌,是人老了,快要死了的征兆,不足为奇。”
“我才三十多岁,就要死了吗?”白不见难以置信地问道。郎中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每个人的寿命都是不一样的,如果你白不见只能活三十多岁,那现在就已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
“可是我的手脚还很灵活啊!”白不见辩解道。
“马上就不灵活了。”郎中淡淡地说道。
“我的牙齿也还很坚固啊!”白不见不甘心地反驳。
“很快就不在了。”郎中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的头发也没有变白啊!”白不见近乎哀求地说道。
“立刻就要白了。”郎中不为所动。
“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医治吗?”白不见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寿命已尽,只能等死。”郎中无情地宣判了他的命运。
郎中离开后,白不见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他扶着墙,失魂落魄地站在院子里,看着堆积如山的粮食,以及牛棚里膘肥体壮的耕牛,一想到死后这一切都将与他无关,一个疯狂的念头便在他心中滋生——要在死之前,将所有的一切挥霍殆尽!
白不见立刻重金聘请了一位手艺精湛的杀牛匠,将那头陪伴他多年的老牛宰杀。随后,他又购置了各式各样的弯刀和尖刀,让杀牛匠将牛肉细细地分割成不同的部位。
紧接着,白不见又花费重金,请来一位远近闻名的厨子,让他每天在院子里架起熊熊燃烧的旺火,将牛肉的各个部位,烹制成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他要求厨子每天变换不同的烹饪方式,让每一道菜的味道都各不相同。
就这样,白不见开始了穷奢极欲的生活。他每天大快朵颐,尽情享受着美食带来的快感。渐渐地,他感觉到自己的牙齿不再像以前那样锋利了,便让厨子将肉煮得更加软烂。后来,他又觉得自己的手脚变得迟钝起来,便让厨子一口一口地喂他。再后来,他发现地上开始出现掉落的白发,便将剩余的家产全部赠予了厨子,只留下一个破碗,开始沿街乞讨。
他步履蹒跚,艰难地在山间行走,每到一户人家,便敲开门,乞讨一些残羹冷炙。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天,他实在是累得走不动了,便靠在一棵大树下休息。他感觉到眼前的两团白色翳状物变得越来越大,几乎遮蔽了他所有的视线,他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白色。他知道,自己真的要死了。于是,他闭上双眼,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他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突然,一滴冰冷的雨水滴落在他的头顶,将他从睡梦中惊醒。他猛然发现,自己仍然坐在树下,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改变。他茫然地向四周看去,这才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够看见东西了!眼前的两团白色翳状物消失了!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颤颤巍巍地扶着树干站了起来。他发现自己的腿脚也恢复了力气。他欣喜若狂,在山林间疯狂奔跑,感受着重获新生的喜悦。他向村民租了一块土地,辛勤耕作,几年后,日子又渐渐地好转起来。
有一天,他坐在院子里磨豆子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他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去开门,却发现门口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向他乞讨食物。他心生怜悯,拿了一些食物递给乞丐。乞丐伸出手来接,他无意中瞥见了乞丐的脸,顿时吓了一跳——这乞丐竟然是当初给他看病的老郎中!
白不见顿时怒火中烧,他跳起来指着郎中,声色俱厉地质问道:“你不是说我快要死了吗?为何我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郎中惊恐地用双手捂住脸颊,颤声说道:“白不见早就已经死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人死了还会动吗?”白不见疑惑地问道。
“当然会动,你白不见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郎中肯定地回答道。
白不见闻言,如醍醐灌顶,瞬间恍然大悟。从此以后,他逢人便说,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只不过还能动而已。
林濛想到这里,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仅仅是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她再次忍不住地想起那个血腥的夜晚。仿佛她现在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能让她回到杀人的那一刻,就连空气中,也总是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她紧紧地憋住呼吸,试图什么都不想,但没过多久,她便猛然张开嘴巴,忍不住地大口呼吸,而后又痛苦地咳嗽起来。她不得不再次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林濛就这样一直躺在床上,浑浑噩噩,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少天。她不愿吃东西,也不愿起床,仿佛永远也无法从那个被血色笼罩的夜晚中走出来。她厌恶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厌恶自己的身体,厌恶空气中只有她才能闻到的血腥味。如果人的灵魂可以脱离肉体而存在,她宁愿用刀子将自己的灵魂彻底地、干干净净地剥离出来。她的嘴唇日渐苍白,她的脸颊越发削瘦,她的脚腕也变得纤细无比,但她依旧美丽动人。
她还记得,樊明曾经带回来一位郎中,说是要给她诊治这种怪病。郎中仔细检查后,摇了摇头,叹息道:“这是无根之病啊。”
“什么是无根之病?”樊明疑惑地问道。
“所有的疾病都有其根源,只要寻根溯源,就能找到病因。但林濛姑娘的病,却是无根的。”郎中解释道。
“那要怎么才能治好呢?”樊明焦急地问道。
“无根之病,也叫心病,是最难治的病。”郎中无奈地摇了摇头,“得了心病能活多久,谁也说不准。据我所知,吃药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心病只有二法可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