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铡刀声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3092更新时间:25/08/04 00:52:05

樊明急切地追问郎中,究竟是哪两种方法。郎中捋了捋胡须,缓缓道:“一是藏根,二是破根。”

“藏根,破根?”樊明不解,连忙追问道:“还请先生详述。”

郎中解释道:“所谓藏根,便是将这心病的根源深埋,或遗忘,或不去触碰。只要能将那引发心病的事件深藏于心底,病情便能逐渐好转。”

樊明又问:“那破根呢?”

郎中继续说道:“所谓破根,便是直面那件事。有些事,初见时或许会令人痛苦不堪,但见得多了,习以为常,也就不足为奇了,慢慢地,便不会再放在心上。”

樊明犹豫道:“那究竟该用哪种方法才好?”

郎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藏根已然是藏不住了。若是能藏得住,林姑娘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卧床不起。如今,恐怕只有用破根之法,方能有一线生机。”

樊明闻言,连忙向郎中道谢,并将他送走。

几日后,樊明对林濛说:“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林濛虚弱地问道:“我如今动弹不得,还能去哪儿呢?”

樊明轻声道:“看了它,你的病就能好起来。”

说着,樊明便蹲下身子。林濛明白了他的意思,吃力地爬上了他的背。那一刻,一种熟悉而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将头轻轻靠在樊明宽阔而坚实的臂膀上,任由他背着自己,走向那个她极力避免想起的地方。

樊明背着她,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走着。林濛只觉得仿佛置身于水中,身体随着樊明的脚步起起伏伏。路途虽颠簸,但樊明的背却异常平稳,丝毫没有让她感到磕碰。

终于,樊明停下了脚步,他小心翼翼地将林濛从背上放下来,让她坐在一个略微倾斜的土坡上。

林濛隐约听到一阵阵嘈杂的喧闹声,疑惑地问道:“坡下面在做什么?”

樊明望着坡下,神色复杂地说道:“坡下面聚集了很多人,他们聚在一起,正在观看一件事。”

林濛追问道:“在看什么?”

樊明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在看……杀人。”

林濛的身体微微一颤,声音也有些发抖:“杀……杀谁?”

樊明语气沉重地说道:“脸碾子。”

林濛更加不解:“脸碾子……怎么了?”

樊明叹了口气,开始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脸碾子杀了人,这件事,还要从之前查案说起……”

那天,脸碾子从樊明家离开后,便和脚轱辘一同去找清高人。他们认定,清高人就是那个所谓的“假丰收”之人,同时也是杀害贾文明的凶手。

当他们找到清高人时,清高人故作镇定地问道:“凶手查出来了吗?”

脸碾子怒喝一声,厉声说道:“清高人,你还不束手就擒!”

清高人一脸茫然,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脚轱辘二话不说,猛地扑上去,将清高人死死地按在地上。

清高人挣扎着问道:“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脸碾子冷笑道:“贾文明死之前,我们已经把所有人都查遍了,没有发现假丰收的,唯独你清高人还没有查。所以,你就是那个假丰收的人!一定是贾文明发现了你的秘密,你才杀人灭口!”

清高人极力辩解道:“我根本就没有杀过人!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脸碾子质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没有杀人?”

清高人反驳道:“如果我杀了人,又何必派你们去查凶手是谁呢?”

脸碾子冷哼一声,说道:“你正是为了掩盖你杀人的嫌疑,才故意派我们去查。真是好深的算计!”

清高人急忙说道:“我可是给了你一箩筐粮食作为报酬的!我怎么可能是凶手!”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脚轱辘突然大叫起来,指着脸碾子质问道:“那你为何只分给我一瓢粮食?”

脸碾子得意地说道:“我聪明绝顶,而你脚轱辘只会捉人。当然是我拿得多!”

脚轱辘不服气地说道:“我也要比你更聪明!我也应该多拿!”

清高人眼珠一转,说道:“你们两人不如比试一番,谁赢了,谁就多拿一些粮食,如何?”

两人同时问道:“要怎么比?”

清高人阴险一笑,说道:“现在贾文明的尸块还没有找全,还缺一条腿。谁能把贾文明的腿找到,谁就是更聪明的人!”

脸碾子一听,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立刻表示赞同:“这个方法好!就这么定了!”

脚轱辘也点头同意,但提出了一个要求:“必须找来很多人作证,这样才公平!”

两人都同意后,便各自散去,开始寻找贾文明的腿。

没过多久,两人都带着一条腿,来到了清高人面前。清高人也按照约定,召集了一帮人来作证。

首先是脚轱辘,他从怀里掏出一条肉腿,扔到众人面前,得意洋洋地说道:“这就是贾文明的腿!”

人群中立刻有人质疑道:“不对!这条腿没有五根脚趾,而且颜色也不像人肉,分明就是一条猪腿!”

脚轱辘辩解道:“人腿卸下来时间久了,就是这个样子!”

清高人笑着说道:“这好办!弄来一些柴火,把这腿烧了,如果烧起来味道很香,那就是猪腿,如果味道不好,那就是贾文明的腿!”

众人觉得清高人说得有道理,便找来一些柴火,把脚轱辘带来的腿给烧了。结果,烧出来的味道十分香浓,一尝,果然是猪肉的味道。

脸碾子见状,得意地大笑起来。他也拿出了他准备好的腿。那是一条长着腿毛,颜色分明,而且还挂着鲜血的腿,腿上的五根脚趾根根分明。

围观的众人纷纷惊叹,都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人腿。

这时,人群中有人发现,脸碾子拄着拐杖,有一条裤腿空荡荡地随风飘荡。于是,有人疑惑地问道:“他是不是把自己的腿切下来了?”

脸碾子连忙矢口否认:“绝对没有的事!我才不会做那样的事!我带来的这条腿,就是货真价实的人腿,而且就是贾文明的那条!我才是更聪明的人!”

清高人意味深长地看着脸碾子,问道:“你确定吗?”

脸碾子信誓旦旦地说道:“当然确定!绝对不会错的!”

清高人听后,突然大声喊道:“脸碾子就是杀人凶手!大家快把他抓起来!”

脚轱辘第一个扑了上去,众人也纷纷上前,将脸碾子牢牢地捆了起来。

脸碾子惊恐地问道:“凭什么说我是凶手?”

清高人冷笑着说道:“如果不是凶手,怎么可能找到丢失了这么久的腿?分明是你杀了人之后,故意把腿藏起来的!”

众人听后,都觉得清高人说得有道理,纷纷要求处决脸碾子。

脸碾子见状,只好大声喊道:“那不是贾文明的腿!是我切的自己的腿!”

然而,周围却没有人相信他。清高人更是落井下石,说道:“脸碾子刚刚明明都承认了,现在又想狡辩,真是死到临头还不悔改!”

终于,到了处决脸碾子的那一天。

在麦田中央的磨盘上,架起了一柄高高的铡刀。铡刀被缓缓拉开,脸碾子被按在了铡刀之下。只要铡刀落下,脸碾子就会人头落地。

周围的人声越发嘈杂,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震碎一般。

不远处的土坡上,樊明看着身旁的林濛,轻声说道:“郎中说,这是治病最好的方法了……”

听到铡刀抬起的声音,林濛的手指不禁颤抖了一下。樊明想要握住她的手,可明明已经伸出了手,却又不知为何,默默地缩了回去。

他看着林濛的神色,从平静到紧张,再到恐惧。随着铡刀无情落下,人头滚落在地,林濛的耳朵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地戳穿了一般,瞬间剧烈地疼痛起来。她再也无法忍受,跪倒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叫。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这声嘶力竭的辩解,如同一根根钢针,狠狠地扎在樊明的心头。他的五官痛苦地扭曲着,看着心爱的女人被莫须有的罪名折磨,一种无法言喻的痛楚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做些什么,却又感到无力至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山脚下那群面目狰狞的人。终于,他再也无法忍受,如同发狂的野兽一般冲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将那颗罪恶的头颅远远地踢飞出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慑住了,喧嚣的声浪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片刻的沉寂之后,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好!这才是嫉恶如仇!替我们大家出了这口恶气!”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山谷,所有人都高举着拳头,为樊明的壮举欢呼。他茫然地站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想去明白。他只想让那颗散发着罪恶气息的头颅彻底消失,永远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林濛的病情并没有因此好转,反而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湖面,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夜幕降临,樊明孤身一人坐在院子的屋顶上,仰望着缀满繁星的夜空。然而,往日里璀璨夺目的星辰,此刻却黯淡无光,如同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群山环绕,他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压抑,仿佛被囚禁在一个无形的牢笼之中。他回忆着过去,又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却唯独不敢想象那遥不可及的未来。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环顾着这片熟悉的土地。或许,林濛迟早都会患上这种怪病的,或许,他也无法幸免。或许,山里的人,每个人都潜藏着这种疾病的基因,只是有的人早已知晓,而有的人却依然蒙在鼓里。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或许并不是某个人,也不是某件事,而是这座腐朽不堪的大山。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腔中充满了无力感。

或许,只有一种方法,才能彻底根治这种深入骨髓的疾病。

那就是,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

然而,想要获得新生,就必须先经历死亡的洗礼。

林濛,唯有死在这里,才能摆脱命运的枷锁,获得真正的自由。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要亲手扮演这个杀人凶手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