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祭羊始

老旧的大车嘎吱作响，终于停稳，霍洪亭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黑夜中那道鬼魅般的身影。然而，他刚迈出几步，一股刺骨的寒意便从心口蔓延开来。他惊愕地低下头，只见一道狰狞的斧伤赫然出现在胸前，鲜血正泊泊涌出。

他还想追赶，身体却已然不听使唤。

他无力地倒了下去。

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土地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夜幕深处，越来越远，直至完全不见。

霍洪亭仰面躺在地上，殷红的鲜血不断从他的口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我……我做到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也逐渐消散。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师傅正朝着他伸出温暖的手，脸上带着熟悉而慈祥的笑容：“天鸿，你做得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还未洒落，樊明便已开始默默地磨砺着手中的斧子。

他孤身一人蹲在河边，将斧头紧紧地按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地来回打磨着。当他将冰凉的河水洒向斧面时，斧面上清晰地倒映出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河水静静地流淌着，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只见天色阴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厚重的黑色云团遮天蔽日，将所有的阳光都吞噬殆尽，不留一丝缝隙。

他紧紧地盯着天空中央，仿佛想要穿透层层云雾，与太阳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视。他心中暗想，也许今天就是最合适的时机了。没有阳光的照耀，人们的眼睛便如同瞎了一半，在这昏暗不明的天地之间，如果能够点燃一把火焰，那么这把火一定是无比伟大的，无比璀璨的，能够让所有目睹之人永生难忘。

他默默地想着，又重新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斧头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今天是山里一年一度的山羊宴的日子。

一只经过精心挑选的山羊被五花大绑地架了起来，放置在熊熊燃烧的火堆之上。浓浓的黑烟从学校的方向升腾而起，缓缓飘向空中，经久不散。这只羊是一头上了年纪的老羊，山里人给它取了一个特别的名字，叫做“不知去”。之所以称之为“不知去”，是因为没有人知道它究竟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人们总是能在山间看到它的身影，可却始终无法将其捉住。它的胡须很长，两只角也盘旋扭曲，不知道已经活了多少个年头。据说，最早见到它的人说，这只老山羊已经有百余岁了。

最初发现“不知去”的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那时山里遭遇了罕见的旱灾，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就是滴雨不下，大地干裂，河流断流。人们缺水少粮，生活困苦，连说话和走路都变得十分困难，嘴唇干裂，毫无血色。那孩子一家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所以大家都叫他丁独儿。

丁独儿第一次看到“不知去”的时候，正值他父母离世之际。那时候的丁独儿已经饿得奄奄一息，只能无力地躺在破旧的平房顶上晒太阳。他隐约听到底下有两个人在低声交谈。男人说，不如我们把他吃了吧。女人犹豫着说，他还只是个孩子，怎么能吃呢。男人叹了口气说，现在已经有很多人都这样做了。女人提议道，那我们可以先吃他腿上的肉。男人摇了摇头说，他的腿已经瘸了，走都走不动。女人又说，那胳膊上的肉总可以吧。男人无奈地说，胳膊都已经瘦得只剩下骨头了。女人不死心地说，舌头也是可以吃的，很嫩，就像牛脊肉一样。

男人有些不忍心地说，要是吃了他的舌头，他就说不出话来了。女人焦急地说，如果今天不吃的话，明天我们该怎么办？男人咬咬牙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不吃我们就要饿死了。女人叹了口气说，那把他叫下来吧。男人于是朝着平房顶上的丁独儿喊道。丁独儿听到有人叫他，本想吃力地朝着下面看去，可他实在是没有力气，只能勉强地转过头，侧着脸。这时，他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只山羊正在欢快地跳跃。他不禁瞪大了眼睛，一下子来了精神，猛地坐了起来，大声喊道：“有山羊！我看到一只山羊！”男人和女人也顺着丁独儿手指的方向看去，可他们什么也没有看到。

男人疑惑地问丁独儿，山羊在哪里？丁独儿指着山上说，山羊跑上山了。男人摇了摇头，叹息道，丁独儿这是饿昏了头，眼睛都出现幻觉了。他正好找到了一些合适的树叶，丁独儿下来吃吧。丁独儿虚弱地说，他已经没有力气下去了。男人冷漠地说，跳下来就行了，不需要什么力气。

丁独儿听罢，便毫不犹豫地从平房顶上跳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男人走上前去，从破旧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剪子，朝着丁独儿的心口狠狠地扎去。丁独儿惊恐地大叫起来，颤抖着问道，你们要干什么？男人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已经没有吃的了，只能先吃你了。丁独儿绝望地说，我们可是非同一般的关系啊！

男人冷笑一声说，正因为我们关系不一般，才能吃到你啊！就在丁独儿以为自己即将死去的时候，女人突然从后面举起烧火棍，狠狠地朝着男人的头上砸去。本就虚弱不堪的男人应声倒地，女人连忙扶起丁独儿，焦急地说，快跑吧！去追那只山羊，如果能追到它，你就能活下去！丁独儿听罢，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立刻出了门，沿着山羊消失的方向追去。他抬头看着天上刺眼的太阳，感到一阵眩晕，这太阳实在是太毒辣了，晒得他浑身直冒冷汗。他本就没有喝多少水，这样一来，他的舌头和四肢几乎都要僵硬了。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草丛中站着一只山羊。

山羊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他的到来。他贪婪地看着山羊那圆润而肥美的屁股，舌头下不禁分泌出几滴口水。他快步冲了过去，可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在即将摸到山羊屁股的那一刹那，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他惊讶地发现，山羊并没有离开，仍然在他身边，正用它粗糙的舌头舔舐着他的手臂。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被山羊舔醒的。

他猛地拽住山羊的一条腿，生怕它跑掉，然后艰难地在地上摸索着，找到一块石头，准备将山羊砸死。可他犹豫了，内心充满了挣扎。山羊救了他一命，他怎么能恩将仇报，吃掉山羊呢？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山羊突然向他投来一个可怜的目光，并发出了哀嚎，不安地挪动着前蹄。他这才注意到，山羊的前蹄被一只锈迹斑斑的捕兽夹死死地夹住了。他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山羊，内心充满了矛盾。如果他用石头砸死山羊，他就能活下去；如果他帮助山羊，让山羊挣脱束缚跑掉，他肯定会饿死。他知道，他这次醒来很可能就是回光返照，他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