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谁是林濛

楚齐越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牢牢地黏在那块冰冷的石头上。
石头上，赫然镌刻着一个令他心头颤动的名字——林濛。

病房内，霍洪亭虚弱地道了声：“谢谢。”
护士推着药车走出病房，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像一只受惊的野猫，迅速缩回了角落。他贼头贼脑地向病房内窥视了一眼，便箭步冲向了楼梯间。

楼梯间里，一个身穿干练马甲的女人，正焦急地等待着他。
“花姐，我盯了半天了，千真万确，病房里躺着的那个，就是霍洪亭！”男人急促地报告着。
花姐嘴角微微上扬，满意地点点头：“小刘，不错，很有进步，比前几个月强多了。”
小刘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略显发黄的牙齿：“还不是花姐您教导有方。”
花姐用中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精光：“你入行时间尚短，切忌骄傲自满。还记得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吗？”
小刘挺直腰板，认真地回答道：“记得，当然记得！花姐您说过，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新闻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谁能抢先一步发布，谁就能赢得读者的眼球！”
花姐赞许地点点头：“说得好！今天我再教你一条至关重要的法则。那就是，当代新闻的第一要义，在于‘独’！你若能掌握别人无法触及的信息，这就是独家！读者天生就对新奇的事物充满渴望，他们会选择谁？”
小刘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是选择我们！”
花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没错！这次我们就是要抢占一个‘独家’新闻！”
小刘脸上露出几分迟疑：“可……可是，我们贸然前去，又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呢？”
花姐老练地一笑：“直接盘问，当然毫无所获。你要换个角度，将这次采访包装成对英雄事迹的挖掘，或许就能从他的口中套出一些不为人知的信息。”
小刘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妙啊！一切都听花姐您的指挥！”
花姐迅速打开录音笔，取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拔掉钢笔帽。她小心翼翼地拉开楼梯间的门，谨慎地左右观察了一下，低声道：“走！”
两人一前一后，像两只狡猾的狐狸，悄无声息地溜进了病房。

霍洪亭听到动静，抬头望去。同病房的病友恰好去了洗手间，空无一人。他疑惑地问道：“请问，你们是来探望病人的吗？他去洗手间了，要等一会儿才能回来。”
花姐快步走到病床边，脸上堆满了虚假的笑容：“我们不是来看别人的，我们是专程来看望您的！”
霍洪亭审视着两人的装扮，心中疑窦丛生：“你们是……”
花姐滔滔不绝地说道：“我们是正义的忠实拥趸，是人间真善美的传播者，是阴暗角落的无情揭露者，是热点事件的忠实追踪者……”
霍洪亭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你们是记者……”
花姐连忙摆手否认：“不不不！我们只是语言的搬运工！”
小刘也凑上前来，谄媚地说道：“我们这次前来，主要是想采访一下您英勇无畏，与歹徒搏斗的英雄事迹……”
小刘的话音未落，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花姐警觉地将门打开一条缝隙，一个黑色的摄像机镜头，像一条毒蛇般探了进来。紧随其后，一个气喘吁吁的男人冲了进来：“您好您好！我们是……”男人话音未落，便回头怒吼道：“别挤！都别挤！”
花姐脸色大变，惊呼道：“不好！是同行！”
小刘手忙脚乱地将录音笔塞到霍洪亭的嘴边，语无伦次地说道：“快！快说点什么啊！”
霍洪亭一脸茫然：“你……你问过我了吗？”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白甫在一家简陋的面馆里，用一个缺了瓷的搪瓷缸，打包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他小心翼翼地提着面，来到了按摩店对面。那里的路灯早已损坏，四周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他默默地蹲在那片阴暗中，缓缓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布满疤痕，如同浆糊般坑洼不平的脸。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面条，眼睛却一刻也不敢离开按摩店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他却似乎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面条很快便见了底，按摩店里的灯光也随之熄灭。
他缓缓站起身来，用力地跺了跺已经冻得有些麻木的双脚。

黑夜，像一张巨大的幕布，笼罩着大地。
风，在无垠的麦田里肆意呼啸，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樊明手持着一把锋利的斧头，步伐缓慢而坚定地走向林濛。

“不要！——”楚齐越声嘶力竭地大喊着，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想要阻止这即将发生的惨剧。然而，当他伸出手臂，试图拦住樊明时，却像穿过了一团虚无的空气，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惊恐地转过身，只见樊明距离林濛已近在咫尺！楚齐越再次奋不顾身地扑过去，却依旧无法触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麦田里。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却始终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斧头高高举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仿佛死神的镰刀。
斧子落下的瞬间，楚齐越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林濛！——”

楚齐越猛然睁开双眼，从床上惊醒。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不断滑落，他只觉得口干舌燥，仿佛置身于一片干涸的沙漠之中。他定了定心神，缓缓地坐起身来。知子正站在床边，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脸上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表情：“您最近总是做这样的噩梦，然后突然惊醒，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楚齐越看向窗外，只见夜色依旧朦胧。知子将手中的水杯轻轻地放在床头柜上：“‘林濛’是谁？您好像总是在梦中呼喊这个名字。”
楚齐越沉默不语，只是缓缓地拿起水杯，小口地啜饮着。
知子轻声说道：“这听上去，像是一个女人的名字。您送我外出求学的时候，我曾辅修过一些心理学。据说，梦中的呼喊，大多是出于强烈的思念或是恐惧。这些年来，我从未见过您恐惧过什么，那应该就是思念了吧。从山里回来之后，您终于拥有了思念……”
楚齐越的眉头微微低垂，叹息道：“或许吧……”

知子脸上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恕我直言，我倒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世间的思念和遗憾，大多是无法弥补的。心中充满遗憾的人，恐怕会郁郁寡欢，最终走向生命的终点。而人一旦有了思念，或许就会为了这份思念，而更加努力地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思念才有可能变成现实。”
楚齐越再次看向窗户，只见那冰冷的玻璃上，再次浮现出他的影子。那影子渐渐变得模糊，最终幻化成了林濛的模样。他神情恍惚地问道：“还有可能吗？”
林濛的幻影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知子看了看窗外，轻声说道：“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我就在门口，您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知子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轻声说道：“对了，明天基金会还有一次活动，就在上次那个地方。这次是发放新年公益物资，您要去参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