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寻香
类别:
悬疑刑侦
作者:
字数:4491更新时间:25/08/04 00:52:05
老旧的收音机在简陋的柜台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如同老旧的齿轮在艰难地转动。
电波中传来一男一女略带失真的声音,播报着最新的社会新闻。
“震惊!连环凶杀案已现第六名受害者,凶手依然逍遥法外!社会各界对此高度关注,为此,我们特邀专家对此案进行深度剖析。”
男声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关于此案,社会舆论呈现出三种截然不同的观点。”
女声适时地抛出问题:“哦?不知是哪三种观点呢?”
“其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受害者生前劣迹斑斑,或许是天道昭昭,报应不爽。这种观点认为,死不足惜。”
“那么,第二种观点呢?”女声追问道。
“其二,凶手或是在模仿多年前轰动一时的轮回坛六道轮回案,妄图通过收集六名受害者的身体器官,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甚或是所谓的羽化飞升。这种观点目前占据主流。”
“最后一种观点又是什么呢?”
“其三,少数人认为,这仅仅是随机杀人,肢解尸体不过是凶手心理变态的扭曲表现,目的是为了制造恐慌,迷惑大众。”
“那么,专家您个人更倾向于哪种观点呢?”女声问道。
“从理性角度分析,第一种可能性并非不存在。或许真有自诩为‘正义使者’的人,试图以暴制暴,替天行道。至于第二种……”
“咔哒”一声,刺耳的电流声戛然而止。
夏荷伸手关掉了收音机,麻利地穿上鞋子,打开了按摩店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呼啸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比昨日更甚几分。她熟练地戴上手套,举起那根陪伴她多年的枣木棍,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摸索着前行。
晨曦微露,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凛冽的寒风中,夹杂着人们细碎的交谈声。年关将至,一切都开始变得喧嚣热闹起来。夏荷心中默默想到,或许只有人才有能力温暖这寒冷的冬日,其他动物是无法做到的。
这或许是因为,人类拥有丰富而细腻的情感吧。
楚齐越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着一件件大小不一的救济物资在人们手中传递。自从上次从深山回来后,他明显感觉自己更加憔悴了,仿佛被岁月无情地抽走了精气神。
他时常陷入一种恍惚的状态,无法自拔。林濛的身影总是在他眼前浮现,挥之不去。他无法相信,那个鲜活的生命已经永远逝去,更无法接受,杀死她的凶手竟然是樊明。这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荒诞至极的笑话,如同有人突然告诉他,他其实根本没有生病一样可笑。他迫切地想要证明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是一场噩梦,但他却无从下手,找不到任何证据。他只能不断地在心中说服自己,林濛没有死,樊明也没有杀人。
一阵寒风吹过,楚齐越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爸,您没事吧?医生说了,这种病会严重损害您的免疫力,您一定要多加小心。”知子连忙上前扶住他,关切地说道。“我去车上给您拿件厚衣服来。”
说完,知子便转身快步离去。楚齐越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虚弱过,一阵寒风就能让他头晕目眩。就在这时,他再次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夏荷拄着枣木棍,缓缓地随着队伍移动。她没有领取对联和灯笼,也没有碰那些米面粮油,只是默默地拿了两根红色的蜡烛,便转身离开了。楚齐越看着夏荷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愈发强烈。他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也能让他感到一丝慰藉。
楚齐越跟随着夏荷,穿过狭窄幽深的小巷,走上人来人往的大街。夏荷在红灯前停下了脚步,他也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后。凛冽的寒风迎面吹来,仿佛将夏荷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也吹了过来,钻入他的鼻腔。他不禁想起了那个遥远的山中夏天,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味道。这些年来,他见过许多女人,但没有一个女人拥有和她一样的气息。他凝视着夏荷的背影,几乎忍不住想要上前拥抱她。
就在这时,绿灯亮了,马路两侧的人群开始涌动,向着对面走去。夏荷也迈开脚步,缓缓地走向马路对面。
夏荷离开了宽阔的大路,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两旁是低矮破旧的民房,再往前走,就变成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土路两旁是光秃秃的田地,田里还没有种上麦子,只有无尽的寒风从远处吹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夏荷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在空中肆意飞舞。楚齐越望着那飘动的发丝,仿佛又看到了山里那片波涛般翻涌的麦浪。
他不明白,人为什么不能像麦子一样,在最辉煌灿烂的时候结束生命,而是要在最苍白无力的时候走向死亡,将自己最憔悴的一面暴露给这无情的天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跟着夏荷走出了很远。
夏荷打开一扇破旧的木门,走进了按摩店。楚齐越也鬼使神差般地跟了进去。
“你还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夏荷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问道。
楚齐越这才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偏僻的小巷深处,而不是繁华的大街上。他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夏荷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柜台上,熟练地摸索着,将那张满是褶皱的床铺整理了一下。“要按摩吗?”她淡淡地问道。
楚齐越愣了一下,连忙说道:“是啊,我就是来找你按摩的。”
夏荷走到炉子旁,往里面添了些煤,用火钳压平,然后放上一壶水,准备烧水。“你已经跟了我很久了。”她平静地说道。
楚齐越有些慌乱地解释道:“我……是啊,我知道你是按摩的,所以才跟着你……然后……”
夏荷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一旁的床上,说道:“把外衣脱了吧。”
楚齐越依言脱下了外衣。夏荷将门关上,转身说道:“躺下。”
楚齐越顺从地平躺在床上,侧着脸。夏荷摘下围脖,站在床边,弯下腰,开始给他按摩。楚齐越感到有两只手,像是两条冰冷的蛇一般,在他的身上游走,按压在他的肌肉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
他感到被那双手按过的地方,都仿佛在片刻之后,如缓缓绽放的棉花一样,放松下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放松过了。每当那双手用力按压时,夏荷的身子便会离他更近一些,他从那些垂下的发丝间,再次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淡淡的女人香。
风,如同鬼魅般嚎叫着,从那扇破旧的门缝里挤进来,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门板,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砰砰”的撞击声,如同一个不速之客,粗暴地打断了房间里微妙的氛围。
“你的声音……”楚齐越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仿佛在努力拼凑记忆的碎片,“总觉得很熟悉……像是曾经在哪里听过……还有你身上的味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他试图解释,却显得更加语无伦次。
夏荷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这世上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偶尔走在街上,也会遇到几个声音听起来很像我的人。至于你说的味道嘛,或许女人身上都会有吧。对于我们女人来说,闻到自己身上有种莫名的味道,有时候远不如见到一个男人因为这种气味而陶醉,更能让我们感到满足。”
“砰!”
又是一阵狂风,直接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门彻底掀开。
呼啸的风裹挟着寒意涌入房间,也吹落了夏荷用来遮挡眼睛的黑布。她慌忙地蹲下身子,在地上摸索着,想要找回那块黑布。“哎,刚才就该把门闩插上的,”她懊恼地说,“今天这风,可真够大的。”
“我来帮你吧。”楚齐越连忙从床上下来,快步走到门边,将门重新关上,然后插上了门闩。风势减弱了许多,只能听到呜呜的低鸣声。他转过身,正要去帮夏荷寻找那块黑布,却猛然间看清了她的脸。不会错的,那正是他日思夜想、午夜梦回都渴望见到的面容!他顿时愣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大声喊出她的名字。
“真的是你……”这四个字,如同哽在喉咙里一般,艰难地吐了出来。
山北大街,内春小区。
“十二号楼,五层中户。”李晓荷压低声音,快速地说道。她手持着冰冷的枪支,眼神锐利,像一只猎豹一样,带领着几名队员迅速地钻入了老旧的楼栋。他们动作敏捷,脚步轻盈,很快便来到了五层中户的门外。透过防盗门上的铁网,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还有一道木门。李晓荷向身旁的一名队员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会意,上前轻轻地敲了敲门。“有人吗?我们是物业的,例行检查。”他沉声说道。
屋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敲门的队员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开。”李晓荷简洁明了地命令道。她身后的一个队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手中的银色手提箱。那人动作熟练地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细长的拐形工具,缓缓地伸入门锁中。他屏住呼吸,双手微微用力,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外面的防盗门应声而开。李晓荷回头打了个手势,队员们立刻心领神会,迅速冲上前去,一脚踹开了里面的木门,冲入了屋内。
屋内出乎意料地空旷,陈设简单,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厚重的窗帘紧紧地拉着,房间里光线昏暗。地上散乱地堆放着一些杂物,依稀可以看出这里有人居住过的痕迹。队员们迅速地展开搜索,几个房间内不断传来“没有发现”的回报声。
李晓荷拿出对讲机,语气严肃地说道:“一组,山北大街,没有发现嫌疑人。”
几乎就在李晓荷踹门而入的同时,新蕊街道修车铺旁边的一间低矮的平房外,也聚集着几名神色紧张的便衣警察。孔华手持着上了膛的枪支,毫不犹豫地一脚将破旧的木门撞开,带领着队员们迅速地冲入了屋内。
平房内的格局很简单,只有两间简陋的屋子。窗户大开着,刺骨的寒风从外面呼啸着灌进来,吹得人心里发寒。队员们仔细地搜索了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几分钟后,孔华举起了手中的对讲机,声音低沉地说道:“二组,新蕊街道,没有发现嫌疑人。”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警察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中云街道的一条狭窄的胡同。他们在一户破旧的院落前停下了脚步,只见锈迹斑斑的门环上横挂着一把老旧的锁。贝米回头看了一眼戚山,轻声说道:“门锁着。”
戚山二话不说,从腰间掏出一把锋利的钳子,用力一夹,“咔嚓”一声,那把锈迹斑斑的门锁便应声而断。他猛地踹开院门,队员们立刻鱼贯而入。经过一番仔细的搜查,戚山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拿起对讲机,语气平静地说道:“三组,中云街道,没有发现嫌疑人。”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地笼罩着大地。
按摩店内,炉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给寒冷的夜晚带来了一丝暖意。
楚齐越和林濛面对面坐着,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
楚齐越凝视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明明是林濛的容颜,却有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夏荷。他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一切……真的就像是一场噩梦一样。就在不久前,我还以为你……”
林濛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这世上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有很多,”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饱经沧桑的意味,“这么多年了,看来你还是没有习惯。你刚才说,这些年一直在国外经商,为什么又突然回来了?”
“我……”楚齐越的头低了下去,语气有些低落,“我想回来,所以就回来了。国外毕竟是国外,总觉得格格不入,吃不惯,睡不好,所以就回来了。我没想到,当年我离开山里之后,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你真的还活着……”
楚齐越说完,连忙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其实我去山里,就是为了找你的,可是……可是我听说,你……”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有些事情,我不想再提,也无法面对。”林濛微微仰起头,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痛苦,“我至今都无法想象,如果当初我没能从那柄斧头底下逃出来,结果会是怎样……”
“他为什么要……”楚齐越看着林濛的脸庞,想问出口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炉火燃烧的噼啪声清晰可闻。
“砰!”
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这次不是风,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知子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当她看到楚齐越时,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她一下子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楚齐越,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原来您在这儿啊!我找了您好久,还以为……还以为我把您弄丢了,对不起……”
楚齐越有些不知所措,他看到林濛的脸上露出一丝恍若释怀的微笑。“听起来,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林濛轻声说道。楚齐越迟疑地看着林濛,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
林濛站起身来,走到水壶旁,将水倒进一个盆里。“天已经黑了吧,我烧的水也开了。这位先生的服务已经结束了,报酬他也付过了。我想,或许这里很快就要关门了。”她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知子连忙向林濛道谢:“谢谢您。”然后,她拉起楚齐越,给他披上一件厚厚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往外走。“您知道吗?我真的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
两人缓缓地往外走去,楚齐越微微扭过头,用余光看着林濛的背影,寒风吹在他的脸上,他突然感到嗓子一阵哽咽,竟然连一句再见都说不出口。或许是因为,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人最可悲的情感莫过于此,想要说话的人就在对面,可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林濛默默地站在炉火旁,炉子里的火焰映照着她脸上默默流下的泪珠,显得那么孤单,那么无助。
楚齐越走了。
走在了寒冷的夜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