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瞒天过海
类别:
悬疑刑侦
作者:
字数:2802更新时间:25/08/04 00:52:05
夜幕低垂,无边的黑暗如同一张巨大的幕布,无情地吞噬着世间最后一丝光亮。按摩店对面,那盏早已失明的路灯孤零零地伫立着,在黑暗中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抬手,慢慢地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他是白甫,是冬苓,但当他迈入这间灯光暧昧的按摩店时,那些身份都已成为了过去。现在,他只是樊明——一个被胆怯和懦弱紧紧包裹的灵魂。
“他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店内的寂静,是林濛在说话。
“他走了。”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他知道吗?”林濛转过身,面色平静地问道。
“他不知道。我告诉他,你已经死了,我侥幸逃了出来。”说话间,林濛将手中的热水倾倒进燃烧正旺的炉子里,炉膛内顿时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声,火光摇曳,“火……灭了。”
林濛缓缓转身,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飘忽不定。
“夜……深了。”
皎洁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铺洒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寒冰。路灯的光芒黯淡而微弱,楚齐越和知子并肩走在这条寂静的街道上。一阵寒风裹挟着细碎的沙尘,从街道的尽头呼啸而来,吹动着地上的石子,扬起漫天尘土,甚至吹乱了楚齐越的发丝。
楚齐越忍不住抬手捂住嘴巴,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在夜空中回荡。知子见状,连忙挡在他身前,试图遮挡住迎面而来的风沙:“您还是走慢一点吧,前面拐个弯就好了,风会小一些,路也会更亮一些,到了人多的地方,也会暖和一些。”
楚齐越微微点了点头:“走吧,再晚一会儿,就要错过晚饭时间了。”
两人继续前行,知子轻声说道:“我听说,今天是一个叫做‘腊八’的节日,按照习俗,是要吃一些特定的食物的。”
楚齐越点了点头,解释道:“是啊,人们会喝一种叫做‘腊八粥’的粥。”
知子好奇地问道:“这其中有什么寓意吗?我听说,节日的食物都是有来头的,并非随便吃的。”
楚齐越略微思索片刻,缓缓说道:“寓意的话……或许是团圆和丰收吧。”
知子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团圆、丰收,听起来都是很美好的词语,您好像很少说这两个词。我记得有一年的忘年会上,您曾提到过一次,当时您带着一丝遗憾的语气说,不能与家人团圆,听起来真是令人惋惜啊。”
楚齐越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想要将空气中弥漫的寒意全部吸入肺中:“团圆……是一件太过奢侈的事情,我以前曾天真地以为,那些记载着丰富故事和悠久文明的文字可以代替这种孤独,可我后来才发现,那些触摸不到的东西,大都是虚伪的,它们远不如一张能充饥的饼,一只温暖的手来得实在。”
楚齐越话音刚落,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上多了一只柔软而温暖的手。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知子。
知子正笑吟吟地望着他,轻声问道:“是这样吗?”
楚齐越如同触电般,慌忙将手抽了回去,塞进口袋里,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知子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收敛起笑容,轻声解释道:“您不要误会,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楚齐越略显尴尬地说道:“没关系的,今天本应是个热闹的日子,热闹一些没什么不好,前面拐过去,应该就是小吃街了吧。”
知子点了点头:“是啊,给您预约的馆子就在那条街的中间,再走一段路就到了,我订的是二楼的包间,会安静一些。”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着,很快便从昏暗的街道拐入了灯火通明的小吃街。喧嚣的人声和诱人的食物香味扑面而来,让寒冷的冬夜也多了几分暖意。然而,就在两人即将步入小吃街时,知子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
楚齐越不解地问道:“你在看什么?”
知子回过头来,有些不安地说道:“没,没什么,自从您上次从按摩店回来之后,我总感觉好像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您是不是被什么人给缠上了?我看报纸上说,最近发生了一起连环凶杀案,凶手极其猖狂。如果……我是说有没有可能,他盯上了您的财产……正在暗中跟踪我们呢?当然,也可能是我多心了。”
楚齐越也回头,朝身后黑暗的街道望去,然而,黑暗中除了无尽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但转瞬之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楚齐越安慰道,语气却显得有些不太确定。
知子点了点头,目光中仍然带着一丝担忧。两人转过身,走进了人声鼎沸的小吃街,朝着街道的中心走去。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不远处的黑暗中,一个人影从胡同的阴影里探出了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如同潜伏的野兽。
2
夜深了,按摩店里的灯光早已熄灭,整个店铺都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
林濛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黑暗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将她吞噬,让她感到无比的孤独和压抑。或许是夜的寂静总是会无限放大人们心中的孤独,于是,她忍不住起身,将二楼的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隙。
凛冽的寒风从窗缝中挤了进来,吹拂着她的脸颊,让她感到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感受到自己还活着,并没有像一个行尸走肉般,与世隔绝。
她站在窗边,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的过去,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当她意识到,那些痛苦的回忆已经冲破了牢笼,想要再次将她吞噬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八年前的那一天,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樊明将她带到一条偏僻的河流旁,河畔停泊着一艘孤零零的小船。
林濛疑惑地问道:“这是哪里?”
樊明的声音有些低沉:“这是河畔。”
林濛继续追问:“周围有什么?”
樊明回答道:“前面是一条河,河的两旁是山,河面很宽,看不到尽头,河畔有一艘船,但你不要坐上去,要等我回来。”
林濛感到不安:“我听到风很大,你要去哪里?”
樊明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或许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樊明准备离开,林濛急切地问道:“这条河叫什么名字?我要知道我在哪里。”
樊明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忘川。”
林濛后来才知道,那天樊明从河畔离开后,去杀了几个人,还放了一把火。据说那场火势极大,几乎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红色。当两人漂流在忘川河上时,樊明将他所做的一切告诉了林濛,林濛也闻到了风中弥漫的刺鼻烟味。
林濛疑惑地问道:“风这么大,火势这么猛,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樊明平静地回答道:“我的衣服早已在河边被水浸湿了,火势一窜起来,遮住了人们的视线,我就趁乱跑了出来。我曾回头看了一眼,从人们惊讶的神情里不难看出,只是简单的逃走,却一定会被奉为神迹吧,人们无法想象,痛苦也可以作为一种逃脱的手段。”
小船在河流中央缓缓漂行,两岸山峦如画卷般向后退去。林濛轻声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樊明凝望着远方,语气平静:“去山外面。”
“你认得路吗?”林濛追问。
樊明摇了摇头,又肯定地点头:“我不认得,但脚下的这条河认得。我们只需随着河水漂流,便能走出这片大山。”
林濛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去到山外面之后呢?”
樊明的回答简洁而有力:“活着。”
林濛不解:“难道我们现在不是活着吗?”
樊明的目光深邃,仿佛洞察一切:“在这里,我们已经死了。”
林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樊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人都要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林濛追问道:“如果不知道呢?”
樊明轻叹一声:“人可以忘记怎么死的,但却不能不知道。对前世抱有遗憾,便无法迎来新生。”
林濛的思绪有些混乱:“那我们现在,算是前世还是新生?”
樊明伸手指着前方:“我们尚在过桥,走在前世的末路,新生的荒野。”他让林濛平躺在小船上,声音轻柔:“什么都不要想,等你醒来,眼前将是一个崭新的天地。你可以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带着兴奋与冲动,去享受这一切。不会再有偏见和无理的索取,不会再有刁难和野蛮的掠夺,不会再有人叫你——小寡妇。”
林濛依言躺下,耳边传来阵阵水波声,雨滴敲打着船身,空中鸟儿鸣叫,树木随风摇曳,一个充满光明的世界,仿佛就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凛冽的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让她感到一阵疲惫。或许是这风太过锋利了吧。她望向窗外,一片深邃的黑暗。她抬手关上窗户,窗外依旧是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