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旧识

类别:悬疑刑侦 作者:字数:1991更新时间:25/08/04 00:52:05

李晓荷搀扶着一位老者,快步走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喜悦:“头儿,找到目击证人了!”

两天后。

时值农历腊月二十五,凛冽的寒风如刀般刮过。

霍洪亭推开了病房的门。

房间里静得出奇,只有他,以及静静躺在病床上的冬苓。

霍洪亭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冬苓依旧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仿佛与这冰冷的房间融为一体。窗户半开,寒风吹动着窗帘,发出细微的声响。

霍洪亭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我还记得,我的师傅也是在这般光景的病房里,走完了他的人生之路。算起来,我们之间也算是老相识了,初次交锋,得从那片黑暗中的麦田说起吧。”

冬苓依旧毫无反应,宛如沉睡的雕塑。霍洪亭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那时候的我,其实萌生了退意,这份工作并不轻松,也谈不上多么丰厚的报酬。可最终我还是留了下来,促使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我的师傅,就是那个朝你开枪的警察,如果他现在还活着,想必依旧会坚定地站在我的对立面。另一个,就是你,你是我挥之不去的心魔。我害怕,如果我选择了逃避,你在麦田里的身影,将会伴随我一生,让我永世不得安宁。”

霍洪亭顿了顿,继续道:“我曾设想过我们的见面,或许会是一场惨烈的厮杀,但似乎也相差无几,我险些丧命于你的斧下。至于你,其实早已死去。你葬身在那片深山之中,被无情的火焰吞噬,被肆虐的狂风裹挟,被无尽的黑暗所吞没,我说得对吗?冬苓。”

霍洪亭的声音陡然提高:“不,是樊明。”

病床上的人,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窗帘无声地飘舞着。

病房内,霍洪亭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去了趟你所说的深山,林濛还活着,她并没有如你所说的那样死去,这样一来,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能够放走林濛的,只有凶手,而那个人就是你。”

霍洪亭起身,在狭小的病房里来回踱步,仿佛一只困兽:“你放走了林濛,却对外宣称她已经死了,我想,这是你为了她的新生,精心铺设的一条道路吧。”

霍洪亭走到窗前,目光投向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

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樊明缓缓睁开了眼睛,干裂的嘴唇艰难地蠕动着,发出嘶哑的声音:“你知道吗,我曾经天真地以为,一切的罪恶都是那座山的缘故。只要我们逃离了那座山,一切都会变得不同。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山外的人,比山里的人更加肮脏不堪,他们道貌岸然,衣冠楚楚,却干着禽兽不如的勾当。”

霍洪亭猛然回头,脸上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樊明叹息一声,继续说道:“当年,那艘承载着我们命运的小船,终究还是将我们两个带出了大山。初入这陌生的世界,我们就像两个赤裸的婴儿,懵懂无知,处处碰壁。为了生存,我们不得不学着别人的样子,跪在地上,乞讨为生。可我们碗里的钱,总是比别人少得可怜。我还记得,我曾鼓起勇气,去问那个乞讨者,为什么他能得到那么多钱。那人告诉我,乞讨并非单纯的索取,而是一种交易,你必须竭力售卖你的凄惨,才能换取别人的同情,施舍者也会因付出而获得自我满足。”

樊明的声音更加虚弱:“我继续追问,要怎样才能卖惨?他轻描淡写地回答,像他一样,把自己的腿敲断。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一辆三轮车停在了他面前,他立刻站起身,健步如飞地跳上了车。我这才明白,他要赶往下一个地方,继续他的表演。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山外的世界,处处都充满了交易,任何事情都可以被明码标价,哪怕是生命。我曾倾尽所有卖血换来的钱,托人帮我寻找一份工作,可那人收了钱,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活总是充满坎坷,但只要肯努力,活下去虽然艰难,但想要活活饿死,却也并非易事。”

窗外的雪花越下越大,几乎要将整个世界都染成白色。

樊明的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我记得,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林濛因为双目失明,不小心撞碎了路人手中的一个古董花瓶。我们几乎倾家荡产,却仍然欠下了巨额债务,面临着被冻死在街头的绝境。就在这时,一个名叫李春生的人出现了。”

樊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算不上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他给了我们一笔钱,还为林濛找到了一份按摩店的工作。从那时起,我就选择了默默地离开她的生活。看着她逐渐摆脱困境,我的内心却滋生出一种强烈的自卑感。我只能像一个胆小鬼一样,生活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窥视着她的生活。可我渐渐地发现,那个李春生并非什么善男信女,他是一个隐藏极深的魔鬼。”

雪花无情地覆盖着大地,掩盖着世间万物的真实颜色。

樊明咬紧牙关,声音变得嘶哑而低沉:“李春生把她当做赚钱的工具,甚至当做发泄他兽欲的机器。起初我并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按摩的时候,李春生总是要紧锁店门,拉上窗帘,即使在炎热的夏天也是如此。直到有一天,我在门外听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

樊明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我再也无法忍受,冲进了房间,这才发现,林濛被李春生囚禁在那间按摩店里。为了能够活下去,她只能默默地承受着那残忍的痛苦。我怒火中烧,恨不得将李春生碎尸万段。可他却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不断地诉说着他所谓的恩情,并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做出那种事情了。我本不想原谅他,但为了林濛那所谓的‘安稳生活’,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放过他。可他并没有因此而收敛,反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我仍然清晰地记得那天,夜色深沉,我赶到按摩店的时候,却并没有发现林濛的身影,只看到李春生扛着一个黑色的巨大袋子,上了停在门口的面包车……”

夜色朦胧,黑暗如墨。

樊明骑着摩托车,一路紧紧跟随李春生的面包车,最终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宅邸。李春生将车锁好后,匆匆上了楼。樊明也悄悄地跟了上去,这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一家隐藏极深的夜总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