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雪夜谎言

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肆意地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审讯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霍洪亭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刃，直刺陆江的心脏。

“陆江，别再演戏了。”霍洪亭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以为你的小伎俩能瞒过我们？你所有的谎言，都将在证据面前，被撕得粉碎！”

陆江原本还勉强维持的镇定，在霍洪亭的质问下，开始出现一丝裂痕。他眼神闪烁，试图回避霍洪亭的目光，嘴里却还在徒劳地辩解：“警官，我真的没有杀人，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杀人呢？”

霍洪亭冷笑一声，将一份份证据重重地拍在桌上。这些证据如同利剑般，直指陆江的罪行，让他无从遁形。

“为了方便你在城南作案，你故意在城北制造混乱，将我们的视线引向错误的方向。”霍洪亭一步步逼近，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你错了！当你突然转移到城南作案时，就已经引起了我们的怀疑。你害怕我们对城南展开重点搜查，让你无法再自由地去看林濛，所以你才想出了这招移花接木，将杀害李春生的罪名，嫁祸给逃亡在城南的许慧春，甚至不惜让林濛为你做伪证！”

陆江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已经开始崩塌。但他仍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试图狡辩：“证据呢？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做的？”

霍洪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证据？很快你就会看到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一开始确实被你蒙蔽了，怀疑李春生是许慧春所杀。但我很快就发现，许慧春的举动根本无法让我感到害怕，而且，她的背影，也与麦田里那个人，截然不同。”

“仅仅凭感觉，就能当证据吗？”陆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霍洪亭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窗外，鹅毛大雪依旧纷飞，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掩埋。

农历，十二月二十七日。

五九天，寒冷刺骨。

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

审讯室内，陆江的汗珠如同断线的珠子般，从两鬓滑落。他身体颤抖，座椅也跟着不停晃动。他拼命挣扎，双眼充血，声嘶力竭地吼道：“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我是个好人！牛怀民是冬苓杀的！是她！”

戚山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子，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陆江！你以为我们没有证据会来找你吗？冬苓已经全部招供了！而且还拿出了你的罪证！再这样负隅顽抗，不会有好结果的！”

陆江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他仰望着天花板，用双手捂住脸颊，泪水从指缝间涌出，泣不成声地哀求道：“我不能杀人……我真的是个好人……求求你们了，让我做个好人吧……我不能让我女儿知道，我是个杀人犯……我不敢想……我不敢想啊……”

漫天大雪之中，霍洪亭独自站在一块墓碑前。墓碑上的照片，是龚常健那张永远带着微笑的面容。他的眼神明亮而坚定，仿佛永远都在看着前方，从未移动过。

霍洪亭不禁想起了那天，樊明在病房里，对他说的那番话。

病房里，樊明脸色苍白，声音颤抖：“我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做这一切，就是为了抹掉林濛的过去，让她成为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让她不再受那些约束。”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她所遭受的那些不堪，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她依旧是她。她不会因为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而遭受别人的非议和歧视。我保住了她，保住了她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新生。”

霍洪亭沉默了片刻，问道：“这样值得吗？”

樊明苦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你知道我的回答，否则，你不会一个人来这里。”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当你脱口而出林濛的名字时，我就知道，一切都瞒不住了。那过去就像一条条逃不开的刀痕，深深地刻在我的背上。我想要抹去，可后来才发现，那些伤痕早已深深地烙印在心里，永远也无法抹去。”

樊明转过头，目光落在霍洪亭身上，轻声说道：“我想用我的坦诚，跟你谈一个条件。”

霍洪亭皱了皱眉，问道：“什么条件？”

樊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不想让林濛的过去被别人知道。你帮我把她的过去隐瞒下来，这不会影响你的前途，也不会影响整个案件的结果。你只要在审问的时候，不拆穿我，作为交换，我可以站出来，帮你指认一个重要的嫌疑人。”

“谁？”霍洪亭问道。

“陆江。”樊明的语气坚定而冰冷。

“他？”霍洪亭有些惊讶。

“让我猜猜，他一定对你们说，他是个无辜的好人，机车厂牛怀民那件案子是我做的，对吧？”樊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从你诧异的表情里可以看出来，我猜对了。”

“你有证据？”霍洪亭问道。

“不然呢？空口无凭，我怎么敢要挟他替我做事？”樊明冷笑一声，“我手里有一份铁证，保存了很多年。只要拿出来，他的罪行就再也没有狡辩的余地了。”

“你就这么确定，他没招？”霍洪亭仍然有些怀疑。

“不用猜，陆江那个人，我太了解他了。”樊明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厌恶，“要不然，我也不可能用他来做我的替死鬼。他几乎把人性的弱点，从头到尾诠释了一遍。”

霍洪亭再次陷入沉默。樊明看着窗外飘落的茫茫大雪，轻声说道：“你知道，什么是好人吗？好人和好警察不一样。是做好人，还是好警察，你自己选吧。”

农历，十二月二十八。

除夕前一天。

街道两旁的店铺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孩子们穿着新衣，穿梭在街巷中，燃放着鞭炮，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为节日增添了热闹的气氛。漫天飞雪之中，按摩店里的炉子仍然燃烧着，收音机也播放着欢快的音乐。

“这个连环杀人犯，总算是抓住了！真是太不容易了！不知道各位专家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或许可以跟我们的听众分享一下。”

“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再次证明了，任何罪恶都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无论多么阴暗的角落，总有阳光照射。坏人终究是坏人……”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收音机里的声音。

林濛缓缓打开门，霍洪亭站在门口。他静静地看着林濛，轻声问道：“还记得我的声音吗？”

林濛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当然，你是霍警官。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霍洪亭微微一笑，说道：“想出去走走吗？”

“好啊。”林濛答应道。

她穿上厚厚的棉衣，拄着枣木棍，和霍洪亭一起走了出去。寒风吹来，带来鞭炮的硝烟味，也带来雪花的冰冷。

霍洪亭走在林濛身旁，轻声说道：“我去过山里，那里比这儿冷。”

“是吗……”林濛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有时候想，这天地很大，人人抬头都能看见太阳。但太阳，却不是能照到所有人。”霍洪亭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听说，天底下没有纯粹的好人，每个人都有两面。就像是人都有一个影子一样。可奇怪的是，太阳照到的人都有影子，照不到的，却没有。”

林濛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面向霍洪亭，轻声问道：“霍警官，我看不见。你能告诉我，我有影子吗？”

霍洪亭朝地上看去，只见门洞的影子从上面投射下来，遮住了林濛的半个身子。她的影子只露出一半，孤零零地躺在雪地上。

霍洪亭看着林濛的影子，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或许，我也未必是个看得见的人。”

林濛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抬起头，面向霍洪亭，轻声问道：“您来找我，只是为了这个？”

“人在生活里挣扎，如同扭动挣扎的蝉。”霍洪亭看着远方，缓缓说道，“你不知道，它是在进行死前最后的反抗，还是蜕变。死去不是新生，直面活着，才是。”